齐旻一脸晦气跟冰冷,要不是顾忌那一点点养育之恩,还有母妃,他岂能容兰嬷嬷跟赵询蹦跶这么些年。
正想着,林栀端着吃食回来了。
“面来了。”
齐旻脸上的冰冷一收,又变回温柔炽热的样子。
“辛苦庾娘子了。”
“有什么辛苦的,煮个面而已。”
林栀把面放到桌上,齐旻起身走过来。
面是寻常的手擀面,汤底用了骨汤,面上浮着几点油光,两个荷包蛋圆润地卧在青菜旁,蛋黄微微露了一点,是溏心的。
“嗯,看着就很香。”
“香你就多吃点。”
林栀把筷子递给他,齐旻接过筷子,低头搅了搅面条,热气扑上面颊。
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面煮得软硬刚好,带着骨汤的鲜浓,还有一点葱花提味。
“怎么样?”
林栀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
记得小时候在母妃宫里,每次受了委屈回来,母妃也是这样,亲手煮一碗面,卧两个蛋。
母妃说,一个管饱,一个管心里舒坦。
后来母妃不在了,他学会了不在人前露半分情绪。
在长信王府,他身边的每一碗饭、每一杯茶,都要先经旁人的手,才能到他面前。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简简单单地,给他煮一碗面,卧两个蛋,然后坐在对面,托着腮纯粹不带目的说一句“香就多吃点”。
……他低下头,把一整筷子面送进嘴里,咀嚼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腮帮子微微鼓着,倒像个寻常的年轻郎君了。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林栀笑着倒了杯温水推过来。
齐旻接过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一并咽了下去。
重新拿起筷子,去夹那枚荷包蛋,筷子尖碰上去的时候,溏心微微颤了颤,他小心翼翼地夹起来,整个送进嘴里。
蛋黄的香糯在舌尖化开,温热的,柔软的。
忽然想起方才自己那张冰冷的脸,那些算计、那些隐忍、那些东西像一层壳,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壳里的冷硬。
可她的一碗面,两枚蛋,就把那层壳敲出了一道缝。
“庾娘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
“没什么。”
齐旻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着,半晌才闷闷地补了一句。
“……以后别只给我一个人煮,你也要吃。”
林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多煮一碗就是了。”
齐旻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他抬眼看林栀,面上又是那副温柔炽热的模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谢谢庾娘子。”
但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怎么也骗不了人。
只是他藏得好,一低头,一抬眼,便敛得干干净净。
“齐公子,你已经谢过好多次了。”
林栀心下微微叹息,把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擦嘴。
“擦擦吧。”
齐旻毫不犹豫就把帕子拿了过来,顺带又在她手指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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