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戚凌波7

夏天挑了下眉。

“你住的地方不够大？还是我娘生气要把你的铺盖扔出去了？不过我爹估计都不可能让她这么干”

“都不是。”

常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风吹进她耳朵里，“是因为师姐你。”

“……”

“刚刚的事，师姐都看见了。”

他微微垂下眼。

“我得罪了夫人，也得罪了蔡昭。接下来这段日子，我在哪里都不安全。”

“所以你躲到我这儿来？”

夏天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觉得有趣。

“常宁，我跟你很熟吗？今天之前，我还抽过你鞭子。”

“正因为不熟。”

常宁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夜风从他身后吹来，把他的声音送得很稳。

“如果我亲近蔡昭，所有人都知道她心软、好说话，夫人那边只会更防备。

但如果——如果是最不可能帮我的师姐收留了我，别人反而不会多想。”

夏天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你是掌门之女。”

常宁又说，语气放慢了些。

“你收留一个跟自己有过节的人，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大度、不计前嫌。这对师姐你的名声，只有好处。”

“名声？”

夏天嗤了一声。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师姐可以不要。”

常宁不接她的茬，自顾自往下说。

“但掌门需要，蔡昭那边需要。整个青阙宗，都需要看到掌门这一脉的气量。”

风声忽然静了一瞬。

夏天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明明是“求人”，却把利害关系掰扯得清清楚楚，末了还不忘给她铺台阶——而且铺得这么自然，像是真心实意替她考虑。

“还有呢？”

她问。

常宁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银票。

厚厚一沓，用麻绳扎着。

“我付钱。”

夏天：“…………”

她没忍住，笑了。

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常宁站在原地，神情不变，但握着银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倒是实在。”

夏天笑够了，抬手揉了揉脸。

“我当你憋着什么大招呢，结果就这？”

“师姐想要什么，可以提。”

常宁说。

“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要你的命呢？”

“那师姐现在就可以动手。”

夏天看他一眼。

少年站在那里，不躲不闪，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把咽喉亮出来给她看，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求死的意思。

是赌。

他在赌她不会动手。

“行了吧你。”

夏天收回目光，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住我那边可以。”

常宁眼睛微亮。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夏天没回头，“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盘算，只要别把手伸到我这儿来，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打我什么主意——”

她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不止是鞭子，我的剑砍人，也挺快的。”

常宁望着那道背影，忽然弯了弯唇。

“多谢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