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小狼狗,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也……更容易被戳到痛处。
她没再继续逼近,反而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沙发,重新坐下,曲起腿,姿态依旧慵懒。
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倦紧绷的侧脸上。
“谁说结契了,就不能穿成这样了?”
夏天慢条斯理地反问,语气依旧轻飘。
“一件衣服而已,你想得未免太多了。”
顿了顿,看着他握着啤酒罐、指节泛白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更深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
“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意,我跟谁‘结契’了?”
这句话像一把更锋利的匕首,直刺核心。
林倦握着啤酒罐的手猛然收紧,铝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倏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她,里面翻涌着被彻底激怒的寒意和某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厉湘。”
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明显的警告。
“适可而止,如果你再不注意分寸惹急了我让我失控,连吴司源也不一定保你。”
“…………”
林倦几乎是撞开自己房门的。
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他踉跄着,呼吸浊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刚才客厅里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她轻飘飘的“好可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衬衫下摆晃动的阴影——全都被胸腔里骤然炸开的剧痛碾碎,冲刷得不剩分毫。
病毒发作,这一次来势格外凶,像沉睡许久终于醒来的猛兽,带着被长久压抑后加倍狂暴的报复性。
血液里仿佛灌进了熔化的铅,顺着血管奔涌,烧灼每一寸经络。
骨骼深处传来酸胀的、几欲碎裂的痛楚,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指节死死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从床头柜底层翻出抑制剂,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注射器,针头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然后,等待。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用!
熟悉的、本该迅速起效的缓解感迟迟未至。病毒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这杯水车薪的药剂激怒,更加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神智和身体。
视野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膜里是血液奔流的轰鸣,间或夹杂着细碎的、来自喉间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跌坐在地毯上,脊背抵着床沿,浑身冷汗如浆,打湿了散乱的黑发和裸露的肩背。
肌肉紧绷到极致,又在剧痛间歇不受控地颤抖。
那种濒临失控的、即将被病毒完全吞噬的恐惧,像冰冷黏腻的触手,缠紧他的心脏。
还没结契。
没有引能安抚他,平息这场由基因深处引爆的内战。抑制剂是他唯一的武器,可如今这武器也失效了。
会死吗?
他想,就这样独自在深夜,被自己体内流淌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杀死,悄无声息,像个可悲的、没有归宿的孤魂。
明天厉湘推开这扇门,只会发现一具僵冷的、表情扭曲的尸体。
连遗言都没有,连一个……真正触碰过他的人都没有。
可耻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