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她已经醒了,只用那床薄被将自己裹到了胸口,背靠着宽大的床头板坐着。
被子皱巴巴地堆在腰间,堪堪遮住身体,露出圆润的肩头和清晰的锁骨。
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只有床头一盏睡眠灯调到最暗,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恰好笼住她。
头发比昨晚更乱,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颈侧和脸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羞怯,也无恼怒,甚至看不出刚醒的懵懂,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清醒。
露在被子外的皮肤上,那些痕迹在黯淡光线下显得更加暧昧不明——
颈侧的红痕,锁骨下方的淡淤,肩头一小片像是被用力握过的指印……
她甚至没有试图去拉被子遮掩,就那么任由它们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吴司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些属于他的“印记”,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昨晚的激烈混乱在脑海里闪回,皮肤似乎又回忆起与她紧贴时的温度与摩擦。一种混合着餍足、占有欲和更复杂评估的情绪在胸腔涌动。
然后,他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闪躲,不是惊讶,也不是带着情欲的欣赏。
就是很平静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从湿漉的发梢,到脸上的轮廓,到还在滴水的肩膀和胸膛,到壁垒分明的腹肌,再到围着的浴巾,以及浴巾下笔直结实的小腿。
让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不自在。
那不仅仅是被观看的感觉,他习惯于被注视,被仰望,被敬畏或揣测。
但此刻她的目光,一种荒谬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攫住了他。
在这间弥漫着昨夜气息的私密卧室里,在她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他那些惯常用来掌控局面的身份、气势、心理优势,似乎瞬间被剥离了。
她裹着被子,一身痕迹,看似处于弱势,可那双清醒的眼睛看过来时,他竟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展示台上,被买主挑剔地打量,位置颠倒了。
不再是猎人审视猎物,而是猎物在清醒后,冷静地回望猎人,掂量着他的斤两,评估着这场交锋的得失。他甚至从她过于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未明说的漠然。
仿佛昨晚的一切,对她而言,也只是一场需要亲身参与、收集数据的“实验”,而他是那个实验对象。
吴司源下颌线微微绷紧,他惯于掌控,惯于占据心理高位,此刻这种微妙的“被审视感”让他非常不适,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却又奇异地点燃了更深处某种挑战欲和……兴奋感。
可再看过去,夏天全然无辜的样子,又有点脸色微红,刚刚的所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强迫自己放松姿态,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抬步,从容地走向衣帽间方向,仿佛对她的打量毫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步伐下,肌肉的些微紧绷,和心底那根被彻底拨动、再难平静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