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我打磨过好几遍,绝不会扎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献宝的期待,蹲在她身前,仰头看她。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望着她,尽管他知道她无法回应这样的凝视。
“怎么想到做这个?”
夏天手指抚过光滑的绳索,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那日听小姐提起,幼时最喜和母亲在院中荡秋千,可惜后来……”
他话语适时止住,转了调子,更柔缓了些。
“这里风景好,小姐爱来,我便想着,在这里也给小姐架一个。不能太高,怕小姐觉得不稳当;绳子要结实,座椅要宽些,铺了软垫,小姐试试。”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掌轻轻贴上她的背脊,是一个准备推扶的姿势。
“我就在这儿,小姐放心。”
夏天微微颔首。秋千被他推动,起初是舒缓的弧度,带着她轻轻前后飘荡。
风拂过面颊,送来二月兰残留的淡香和泥土被晒暖的气息。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人为制造的、小心翼翼的快乐。
“再高一点。”
她说。
身后的人似乎顿了顿,随即应道:
“好。”
推力稍大了些,秋千荡起的幅度更开阔。失重与超重的感觉交替袭来,裙摆飞扬。
夏天忽然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碎玉落在瓷盘里,带着一种她平时很少显露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快。
陆江来推着秋千,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她仰着头,唇角弯起,长发随风微扬,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面容,此刻在晃动的光影里生动得惊人。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推秋千的动作不自觉地更加稳,也更加专注,仿佛这是世上顶顶重要的事。
渐渐地,夏天不再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荡着。
陆江来也默契地放缓了力道,让秋千渐渐归于平缓的摇曳。他依旧站在她身后,没有离开。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树叶的沙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几乎能感知到的呼吸。
“复生。”
夏天忽然开口叫他名字。
“你以前……也这样哄过别的姑娘开心么?抱歉,我想起来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却让陆江来心头微微一紧。
他绕到她身侧,再次蹲下,这个角度让他必须仰视她。
他看进她无焦距的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有。从未有过。哪怕我想不起来,但是我心里告诉我没有过其他人!”
他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
“这些事……我只想为小姐做。”
这话已然越界了,超出了小厮的本分,透着一股明白无误的倾慕。
夏天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即使她“看不见”。
也能听出他话语里那份刻意压抑却仍旧泄露的情愫。她忽然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远处的声音,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却让人看不清意味。
“是么?”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搔刮过陆江来的心尖。
她没再说别的,也没对他的逾越表示责怪,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探知他在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