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挠声逐渐远去，宁川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能放松。狭小的仆人房里，月光透过高窗洒落，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矩形。他和祁羽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祁羽的手紧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直到确认危险确实离开后，祁羽才慢慢松开手。宁川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它们走了。"祁羽低声说，声音沙哑，"暂时。"

宁川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他盯着祁羽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无数问题在舌尖打转。那个关于"12"的数字，关于祁羽的记忆碎片，关于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祁羽才感到"真实"...

"我们应该轮流休息。"祁羽打破沉默，指了指那张窄床，"你先睡，我守着。"

宁川摇摇头："我睡不着。"他犹豫了一下，"你刚才说的...受试者12号...你觉得那和你有关？"

祁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走到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不确定。但那个数字...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怀念。"

宁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刻着"12"的黄铜钥匙，在月光下仔细端详："两把钥匙上都出现了'ES'的符号，而这把还多了数字。如果按照那本实验日记的说法，12号受试者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成功什么？"祁羽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死后保持脑活动？那算什么成功？"

他的激烈反应让宁川一怔。祁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抱歉。只是...每次试图回忆，都会有这种莫名的愤怒。"

宁川走近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在祁羽的手臂上："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弄清楚真相。"

祁羽低头看着他的手，表情复杂。两人沉默地站在月光里，外面的古宅偶尔传来不明原因的吱呀声，像是这座建筑本身在呼吸。

"休息一会儿吧。"最终祁羽轻声说，"明天...不，今天已经是游戏的第三天了。我们需要保持体力。"

宁川点点头，勉强躺在那张窄床上。床垫薄得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板，但他实在太累了，几乎一闭眼就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梦中，他又站在那个满是监控屏幕的房间里。这次的画面更加清晰——他看到白露和李志明被关在某间地下室，惊恐地抱在一起；看到赵强和王浩在餐厅狼吞虎咽地吃着所有剩余食物；而林小雨...林小雨站在一面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但镜中反射的却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的黑影。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看到祁羽独自站在古宅顶楼的一个隐蔽房间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祁羽，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对祁羽说着什么。宁川拼命想听清内容，却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系统异常"... "核心代码"... "重置"...

他猛地惊醒，发现窗外已经泛白。祁羽依然守在门边，但姿势变了——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专注得近乎诡异。宁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以一种奇怪的规律移动，像是在敲击看不见的键盘。

"祁羽？"宁川轻声唤道。

祁羽的身体猛地一震，迅速把手放下："你醒了。天亮了，我们应该行动了。"

宁川坐起身，梦境中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我做了个梦...又梦到那个监控室。还梦到你在顶楼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说话。"

祁羽的动作突然停滞，背对着宁川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只是个梦。"

"是吗？"宁川下床走到他面前，"那为什么你刚才在看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手表'？为什么你的手指在凭空打字？这些习惯是从哪来的，祁羽？"

祁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观察力不错。但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别再瞒着我了！"宁川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警觉地压低，"我们可能活不过今天，至少让我知道真相！"

两人对峙着，狭小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祁羽的肩膀垮了下来："你说得对。但我需要你先承诺一件事——无论听到什么，不要立刻判断。给我说完的机会。"

宁川点点头，心跳加速。

祁羽深吸一口气："我不认为我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

宁川睁大眼睛，但没有打断。

"我有记忆，但都是碎片，像是被植入的。我知道很多关于这个游戏的细节，却不知道从何学来。我的反应速度、力量、愈合能力...都远超常人。"祁羽举起手臂，展示昨天受的伤——那道本应需要缝合的伤口已经几乎完全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是说...你是游戏的一部分？"宁川声音发颤。

"我认为我是NPC。"祁羽苦笑一下，"非玩家角色。程序设定来引导或阻碍玩家。但问题是...我有了自主意识。这不应该发生。"

宁川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着与祁羽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古宅的熟悉，他超乎常人的能力，他对游戏机制的了解...一切都说得通了，但同时又带来了更多疑问。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宁川最终问道。

祁羽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因为你是唯一的变量。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引导玩家，观察反应，等待下一轮游戏开始。但这一次...不同。和你在一起时，我感觉到了真实的情感，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渴望。"

最后一个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宁川心中激起一阵涟漪。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到剩下的钥匙碎片，逃离这里。"祁羽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作为NPC，我理论上不应该帮助玩家逃脱。但既然系统已经出现异常——"他指了指自己，"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漏洞。"

宁川刚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是白露的声音。两人立刻冲向门口，祁羽移开抵门的衣柜，小心地打开一条缝隙。

走廊空无一人，但尖叫声仍持续从楼下传来。宁川和祁羽迅速循声而去，最终在地下室入口处发现了白露。女孩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面前躺着李志明的尸体——教授的胸口被整个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他...他们来了...把林小雨也带走了..."白露语无伦次地说，眼神涣散，"说需要更多...材料..."

祁羽蹲下身检查尸体，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不是怪物做的。伤口太整齐了，是手术刀。"

"赵强？"宁川问，同时安抚着瑟瑟发抖的白露。

"或者是王浩。"祁羽站起身，"我们得离开这里，地下室太危险了。"

三人刚回到一楼大厅，就听到餐厅方向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祁羽示意大家安静，悄悄靠近餐厅门，从钥匙孔向内窥视。

"是赵强和王浩。"他低声回报，"他们在...吃东西。"

宁川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胃部一阵痉挛——餐桌上摆着的绝不是普通食物，而是一些难以辨认的肉块，血淋淋地堆在盘子里。赵强和王浩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滴下暗红的液体。

"他们在吃..."宁川说不下去了。

"不是人肉。"祁羽冷静地说，"是系统生成的'奖励'。吃掉可以增加生存时间。"

果然，赵强手腕上的倒计时比他们的多了近十小时。

"我们得拿到他们偷走的钥匙。"宁川说，"但正面冲突太危险了。"

祁羽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声东击西。白露，你能尖叫吗？越响越好，把他们引开。"

白露点点头，虽然仍处于惊吓状态，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躲到走廊拐角，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然后迅速跑向相反方向。餐厅门猛地打开，赵强和王浩冲了出来，追着声音而去。

"快！"祁羽拉着宁川冲进餐厅。钥匙就放在餐桌上，旁边是吃剩的可怕"食物"。宁川强忍恶心抓起钥匙，同时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三把钥匙在眼睛后面】。

"找到了！还有新线索！"他将钥匙和纸条一起塞进口袋。这把钥匙上刻着数字"6"。

两人刚准备离开，餐厅门突然被猛地关上。王浩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毫无生气，嘴角挂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把钥匙...留下..."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回声。

祁羽迅速挡在宁川前面："跑！后门！"

宁川转身冲向厨房方向，祁羽紧随其后。王浩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无线电干扰般的噪音。

厨房后门通向一个小庭院，杂草丛生，中央是一口古井。两人刚冲到院子中央，前门就被撞开——赵强站在那里，体型似乎比之前更加庞大，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游戏...结束..."他咆哮着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祁羽推开宁川，自己却被赵强撞个正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赵强骑在祁羽身上，巨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祁羽勉强护住头部，但仍被击中数次，嘴角渗出血丝。

"祁羽！"宁川四下寻找武器，只找到一根生锈的铁管。他冲上前，用尽全力砸向赵强的后背。

铁管弯曲了，但赵强只是晃了晃，随即转身抓住宁川的喉咙，将他提离地面。宁川拼命踢打，但赵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声音...

突然，赵强的手松开了。宁川跌落在地，大口喘息着，看到祁羽站在赵强身后，手中拿着一根从井边拆下的木桩，尖端锋利如矛。

赵强转身，但为时已晚——祁羽以不可能的速度和力量将木桩刺入他的胸口。然而，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

"你...破坏...规则..."赵强的声音变得扭曲失真，身体开始抽搐，"NPC...不能...伤害..."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随即，他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塌陷，最终只剩下一层皮和衣服堆在地上。

祁羽喘息着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快走...系统已经发现了..."

宁川勉强站起来，扶着祁羽向庭院另一端的小门跑去。身后，王浩出现在门口，但并没有追赶，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全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灌木丛，最终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休息。祁羽的情况看起来很糟——他的呼吸急促，皮肤下隐约有蓝色的光点流动，像是某种电路。

"发生了什么？"宁川扶着他坐下，"你刚才...那力量..."

"违反核心指令的后果。"祁羽苦笑着说，声音断断续续，"NPC不能直接伤害游戏中的实体...系统正在...修正我..."

宁川惊恐地看着祁羽的皮肤下那些蓝光越来越明显，像是要将他从内部溶解："不，坚持住！我们该怎么办？"

"钥匙..."祁羽艰难地指向宁川的口袋，"三把...合在一起..."

宁川赶紧掏出三把钥匙——一把刻着"ES"，一把刻着"12"，最新找到的刻着"6"。他将它们拼在一起，惊讶地发现钥匙柄的图案完美契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随着"咔嗒"一声轻响，三把钥匙融合成了一把，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完整的字样：【Ego Sum 12.6】。

"拉丁文...'我是12.6'？"宁川困惑地问。

祁羽的瞳孔突然扩大，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不是版本号...是日期...12月6日...那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宁川紧紧抓住祁羽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

"系统...崩溃...所有受试者死亡...除了12号..."祁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逃进了系统...成为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树木摇摆，地面颤抖。远处的古宅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系统重置！"祁羽挣扎着站起来，"快...去阁楼...那里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古宅方向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宁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当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古宅的大厅里，一切如初——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仿佛回到了游戏刚开始的状态。他的手腕上，倒计时重新变成了72:00:00。

"欢迎来到生存游戏，各位玩家。"熟悉的电子音响起，"你们的目标是在72小时内找到隐藏在宅邸中的钥匙，打开大门离开..."

宁川环顾四周，惊恐地意识到——游戏重置了。而祁羽，不见了踪影。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