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在宁川手中绷得紧紧的,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掌心。他跟在祁羽身后,沿着临时制作的窗帘绳索缓缓下降。暗门下的通道比想象中要深得多,手电筒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下面有平台。"祁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轻微的回声。
宁川的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这是一个不足两平方米的石台,前方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消失在黑暗中。墙壁上那个奇怪的"ES"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婷!"宁川喊道,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没有回应,只有滴水声从深处传来。
祁羽蹲下身,用手指抹过石台边缘:"有血迹,新鲜的。"
宁川心头一紧。血迹呈滴落状,延伸向楼梯方向。"她受伤了,但还能走...我们应该跟上。"
祁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宁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照亮了前方的路。楼梯陡峭而不规则,像是匆忙凿出来的。随着他们下降,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味。
走了约五分钟,楼梯突然终止于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虚掩着,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内。
祁羽示意宁川退后,自己轻轻推开了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墙壁上布满奇怪的机械装置和管道,中央是一个干涸的水池。而水池边缘,张婷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张婷!"宁川冲过去,小心地将她翻过来,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女孩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她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拧断了。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角——被某种利器割开,形成一个夸张的"笑脸",鲜血已经凝固在下巴和衣领上。
"老天..."宁川的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他虽然是医学院学生,但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死状。
祁羽迅速检查了尸体,表情凝重:"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颈部骨折是致命伤,但嘴角的伤口...是死后造成的。"
"这是什么变态干的?"宁川声音发颤,"赵强他们?"
祁羽摇头,指向张婷的右手:"看这个。"
女孩紧握的拳头里露出一角纸片。宁川小心地掰开她已经僵硬的手指——那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第一个死亡解锁第二阶段】。
"什么意思?"宁川抬头看向祁羽,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得异常警惕。
"嘘..."祁羽突然捂住宁川的嘴,关掉了手电筒。黑暗中,宁川听到了——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楼梯爬下来。
祁羽拉着宁川迅速躲到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黑暗中,宁川能感觉到祁羽的呼吸喷在自己耳畔,温暖而平稳,与他自己的急促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喘息。宁川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汗水顺着背脊流下。那声音在铁门外停住了,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就在宁川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时,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它被推开了。黑暗中,宁川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佝偻的、不成比例的长臂几乎垂到地面,头部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
那东西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声音,转身离开了。摩擦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那...那是什么?"宁川声音嘶哑。
"游戏的'清洁工'。"祁羽重新打开手电筒,光线下的脸色异常苍白,"专门处理死亡玩家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宁川猛地转向他,突然想起通道壁上的警告——小心那个假医生。他不是玩家。
祁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猜的。这种游戏总要有维持秩序的存在。"他站起身,"我们得回去了。带着尸体太危险,而且...我想那张纸条是对的,张婷的死触发了游戏的某个阶段。"
宁川想追问,但祁羽已经走向门口。他最后看了一眼张婷扭曲的尸体,胃部再次翻腾。女孩瞪大的眼睛仿佛在控诉着什么,那个诡异的"笑脸"像是对这个残酷游戏的嘲讽。
回程比下来时更艰难。宁川的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个怪物的轮廓和张婷的死状。当他们终于爬回暗门处时,李志明和两个女生正焦急地等待着。
"找到她了吗?"白露急切地问,随即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哦不..."
"她死了。"祁羽平静地说,"颈部骨折。可能是坠落造成的。"
宁川惊讶地看了祁羽一眼——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
"天啊..."林小雨捂住嘴,眼泪涌出来,"我们应该一起下来的...也许还能救她..."
"赵强呢?"宁川环顾四周,发现健身教练和他的跟班不见踪影。
"他说要去找更多线索。"李志明推了推眼镜,手微微发抖,"我觉得...他是害怕了。"
祁羽检查了一下暗门:"我们得把它封起来,防止那东西上来。"他找来几块木板和沉重的书架,其他人帮忙将暗门牢牢堵住。
回到临时居住的房间,宁川瘫坐在床上,双手仍然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而微微颤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的倒计时显示66:12:45——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宁川终于问出口,"关于张婷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东西。"
祁羽坐在对面床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恐慌比怪物更危险。如果他们知道有那种东西在宅子里游荡,有些人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比如赵强。"
"尤其是赵强。"祁羽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钥匙。游戏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不管那意味着什么,难度肯定会增加。"
宁川想起纸条上的话:"'第一个死亡解锁第二阶段'...你是说,张婷的死是...必然的?"
"或者是设计好的。"祁羽的声音低沉,"这个游戏可能需要鲜血来推动。"
这个想法让宁川浑身发冷。他想起图书馆发现的那本实验日记,关于受试者死亡的记录。他们是不是也成了某种实验的一部分?
晚餐是沉默而压抑的。赵强和王浩没有回来,剩下的五个人围坐在餐厅里,机械地咀嚼着有限的食物。李志明试图分析古宅的建筑结构,认为钥匙可能藏在主人房或阁楼;林小雨和白露则提议系统地搜索每个房间。
宁川几乎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不断瞥向餐厅角落的那面镜子——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诡异的微笑,就像张婷被割开的嘴角一样。
他猛地眨眼,那幻觉消失了。
"你还好吗?"祁羽低声问,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嗯...只是累了。"宁川勉强笑了笑。
回到房间后,疲惫终于压倒了他。宁川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中,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四周墙壁上是数十个监控屏幕,每个屏幕都显示着古宅的不同角落。他看到李志明在书房翻找,林小雨和白露相拥而眠,赵强和王浩在地下室的酒窖里痛饮...而祁羽,祁羽独自站在一面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
宁川想移动,却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仿佛是这个房间的主宰者。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系统异常检测。核心代码不稳定。启动修正程序。】
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窗外,一轮血红的月亮悬挂在古宅尖顶上方,给房间染上不祥的红色。
宁川转头看向对面的床——祁羽不在。床单整齐,似乎一直没人睡过。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支钢笔,而床单上画满了线条。宁川打开床头灯,震惊地发现那是一幅精确的古宅平面图,包括他们尚未探索的区域。在西北角的一个房间里,他标注了一个星号,旁边写着"钥匙"。
"这不可能..."宁川喃喃自语。他从未学过建筑绘图,更不可能知道古宅的全貌。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他迅速将床单团成一团。祁羽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衣服上有新鲜的泥土痕迹。
"你去哪了?"宁川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检查了一下门窗。"祁羽脱下外套,露出右臂上的一道新鲜伤口,约十厘米长,正在渗血,"不小心被铁丝网划到了。"
宁川盯着那道伤口——边缘太整齐了,不像意外划伤,倒像是...刀伤。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床头柜里找出之前准备的简易急救包。
"我来帮你处理。"
祁羽似乎想拒绝,但最终点了点头,坐在床边。宁川用湿巾小心地清理伤口,感受到祁羽的肌肉在触碰下微微绷紧。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能闻到祁羽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伤口有点深,可能需要缝合。"宁川专业地说,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检查深度。
"不用,包扎一下就好。"祁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宁川抬头,发现祁羽正凝视着他,那双通常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二十厘米,宁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
"你...经常这样照顾人吗?"祁羽突然问,声音轻柔。
宁川低头继续包扎,掩饰自己发烫的脸:"医学院的基本功。虽然我主要学的是神经科学,不是临床。"
"神经科学..."祁羽若有所思地重复,"比如大脑如何处理记忆?"
"嗯,还有意识、梦境..."宁川打好最后一个结,突然想起自己的梦,"对了,我刚才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控制室里,能看到所有人的行动..."
他故意没提自己画出的平面图。
祁羽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你还记得那个房间的样子吗?"
"很大,有很多屏幕..."宁川描述着,注意到祁羽的眼神越来越锐利,"怎么了?"
"没什么。"祁羽移开视线,"只是...我也经常做类似的梦。"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秘密。窗外,一阵怪异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
第二天清晨,玩家们聚集在餐厅,发现食物又减少了。更令人不安的是,赵强和王浩依然没有出现。
"我们应该去找他们。"李志明说,尽管声音里毫无信心。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祁羽提议,"宁川和我去东翼,李教授和两位女生检查西翼。无论找没找到人,两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宁川注意到祁羽的路线恰好与他"梦中"绘制的平面图上标有星号的区域一致。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看看祁羽要带他去哪里。
东翼比宅邸其他部分更加破败,墙纸剥落,地板吱呀作响。祁羽似乎对路线非常熟悉,毫不犹豫地选择着转弯。
"你以前来过这里?"宁川忍不住问。
祁羽停下脚步:"我不确定...有些地方感觉很熟悉,像是记忆碎片。"他转向宁川,眼神复杂,"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明知道某件事很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焦虑?"
宁川点点头,想起自己无意识画出的平面图。他刚要开口,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靠近声源。门虚掩着,宁川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赵强被钉在墙上,两根粗大的铁钉穿透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积成一滩。他的头无力地垂着,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王浩则躺在角落,脖子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显然已经死了。
"老天..."宁川冲上前去检查赵强的情况。健身教练的意识模糊,嘴唇干裂,看样子被钉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谁干的?"宁川一边试图撬开铁钉一边问,"赵强,你能听到我吗?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赵强的眼皮颤抖着睁开,眼神涣散:"他...他不是...玩家..."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游戏...骗局...全都...死..."
最后一个词伴随着一口鲜血喷出,随后他的头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
"该死!"宁川徒劳地检查脉搏,但已经没有了。他转向祁羽,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检查王浩的尸体。
"看这个。"祁羽指着王浩的右手。死者紧握的拳头里露出一张纸条的一角。
宁川小心地掰开僵硬的手指,取出纸条。上面写着:【钥匙在镜中】。
"又是镜子..."宁川想起餐厅角落那面让他产生幻觉的镜子,以及梦中看到祁羽对话的镜子。
祁羽站起身,环顾这个房间——这是一间废弃的卧室,角落里有一面全身镜,被灰尘覆盖。他走过去,用手擦去镜面上的灰尘。
"宁川,过来看。"
宁川走到镜前,惊讶地发现镜中反射的并非他们所在的破败房间,而是一个整洁华丽的卧室。在镜中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
"那就是钥匙!"宁川激动地说,"但怎么拿到它?"
祁羽伸手触摸镜面,手指却碰到了坚硬的玻璃:"某种投影?还是..."
宁川突然想起平面图上标注星号的房间就在隔壁:"等等,我有个想法。"
他冲出房间,来到走廊对面的门前。门锁着,但宁川注意到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来过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在古宅探索中养成的习惯——几下就撬开了简单的老式门锁。
门后正是他在平面图上标注的那个房间:一间保存完好的卧室,与镜中显示的一模一样。床头柜上,黄铜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不可能..."祁羽站在门口,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你怎么知道..."
"直觉?"宁川勉强笑了笑,拿起钥匙。就在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震动起来,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快走!"祁羽抓住他的手臂往外冲。他们刚跑出房间,身后的门就轰然关闭,随即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
两人气喘吁吁地回到走廊,宁川摊开手掌——黄铜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ES"符号。
"我们找到了第一片拼图。"祁羽说,声音里有一丝宁川无法解读的情绪,"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宁川点点头,将钥匙紧紧握在手心。无论祁羽隐瞒了什么,无论那些警告意味着什么,此刻他们都需要彼此。而关于那个梦,关于他为何能画出精确的平面图...这些谜团他会暂时埋在心里。
但有一点他越来越确定:这个游戏,这座古宅,还有祁羽和他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巧合的联系。而真相,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