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沼泽最是危险。

牧云背着昏迷的白芷，在齐膝深的黑水中艰难前行。身后不远处，火把的光亮如鬼火般闪烁，血煞门弟子的叫骂声时远时近。胸前伤口不断渗血，将衣襟染成暗红色，每走一步都像有利刃在胸腔里搅动。

"坚持住...就快到了..."牧云低声呢喃，不知是在鼓励白芷还是自己。

白芷的气息微弱但平稳，胸前的莲花印记泛着淡淡的青光，维持着她最后的生机。那一记影卫的重击伤到了心脉，若非灵族血脉强大，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水面渐渐变浅，前方出现一片露出水面的小丘。牧云用尽最后力气爬上丘顶，瘫倒在地。他小心地将白芷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自己则跪在一旁剧烈喘息。

银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扫视着来时的水路。追兵的火把已经分散开来，呈扇形向这边推进。最多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被发现。

"得找个藏身之处..."牧云强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小丘上长满了扭曲的灌木和一人高的芦苇，东侧有一棵半枯的老树，树干中空，勉强能容两人藏身。牧云抱起白芷，钻入树洞。树洞内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但总比暴露在外强。

"水..."白芷突然微弱地呢喃。

牧云连忙取出水囊，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到白芷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血迹，胸口那个青色的莲花印记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你会没事的..."牧云轻抚她的额头，触手冰凉。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天元秘典上，书页立刻泛起银光，显示出几行之前未曾见过的文字——

"灵莲将谢，以血为引，月华为桥，可续生机。"

牧云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让鲜血滴在白芷胸前的莲花印记上。血液接触印记的瞬间，竟被吸收得一滴不剩，莲花的青色稍微明亮了些许。

"还不够..."牧云继续放血，直到自己眼前发黑，才不得不停下来包扎伤口。

白芷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但依然昏迷不醒。牧云将她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散寒意。树洞外，追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

"仔细搜！他们跑不远！"

"少主说了，找到那小子的赏千金，晋升内门弟子！"

牧云屏住呼吸，银瞳在黑暗中如两点寒星。他轻轻握住剑柄，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就在这时，白芷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翡翠般的绿色，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她无声地抬起手，按在树洞内壁上。一股奇特的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整棵老树随之轻微震动，树皮表面渗出一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树脂。

几个血煞门弟子已经走到树下，火把的光亮透过缝隙照进树洞。牧云屏住呼吸，看到一双脚就在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奇怪，明明追踪蛊显示他们在这附近..."

"会不会躲在水里？"

那弟子说着，竟然用长矛向灌木丛中乱戳，有几下差点刺中树洞。就在矛尖即将碰到掩盖洞口的藤蔓时，一只沼泽蛙突然从水中跳出，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

"在那里！"

"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牧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向白芷，少女的绿眸正凝视着他，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感激。

"别说话，保存体力。"牧云轻声道，取出一颗之前采摘的紫灵果喂她吃下。

白芷虚弱地摇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观星阁...今晚..."

牧云一怔，随即想起今晚正是双月重叠之夜，观星阁会完全现世的时刻。他握紧白芷的手："我们一定会赶到。"

日头渐高，树洞内闷热难耐。牧云小心地观察外面的动静，血煞门的人已经搜索到更远的地方，但仍有零星的巡逻弟子在附近游弋。

正午时分，白芷的灵族血脉再次发挥作用，她的伤势好转了许多，已经能坐起来小声说话。

"那棵古树...给我看了很多画面。"她声音轻如蚊蚋，"天元秘典原本是灵族圣物，由历代天元尊者保管。三百年前的大战中，最后一位尊者将秘典一分为二..."

牧云心头一震："下半部在哪里？"

白芷摇摇头："古树不知道。但它说...那位尊者的银瞳，和你的一模一样。"她犹豫了一下，"牧大哥，你可能是天元尊者的后裔。"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牧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想起那些银瞳闪现时看到的记忆碎片，那座白塔，那个银眸女子...如果那真是他的祖先，那么他与天元秘典的联系就远比想象中深厚。

"无论我是谁，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到观星阁。"牧云最终说道，"等天黑我们就出发。"

夕阳西沉，沼泽上升起浓雾。牧云小心地探出头，确认附近没有追兵后，扶着白芷钻出树洞。两人借着雾气的掩护，向望星峰方向摸去。

白芷虽然能行走，但速度很慢。牧云干脆再次背起她，在及膝的水中跋涉。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他只能依靠银瞳的夜视能力和白芷的指引前进。

"左转...前面有深坑..."

"右侧水中有毒藻，避开..."

白芷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她似乎能与沼泽中的植物产生某种共鸣，感知到安全路径。两人就这样在迷雾中穿行，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

当月亮升起时，他们终于到达望星峰脚下。这是一座陡峭的石山，山顶平坦如被剑削过，一条蜿蜒的小径盘旋而上。

"我能走。"白芷坚持从牧云背上下来，"保存体力，山顶可能还有恶战。"

牧云点点头，搀扶着她开始登山。小径湿滑陡峭，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攀爬。白芷虽然虚弱，但灵族血脉赋予她惊人的平衡力，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

爬到半山腰时，牧云的银瞳突然刺痛，一幅画面闪过——厉无痕带着大批血煞门弟子从另一侧山路包抄上来！

"快！他们追上来了！"牧云拉起白芷，加快速度。

两人气喘吁吁地攀爬，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当终于到达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牧云瞬间忘记了危险——

整个山顶平台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光中，中央矗立着一座七角形的石台，每个角上都刻着复杂的星图。而天空中，两轮月亮正在缓缓靠近，较大的银月和较小的血月逐渐重叠，投下妖异的光芒。

"双月重叠开始了..."白芷仰头望天，"观星阁马上就要现世！"

牧云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山路就传来厉无痕那熟悉的阴冷笑声："跑啊，怎么不跑了？"

转身看去，厉无痕带着二十多名血煞门弟子涌上平台。他右臂的断口处装着铁钩，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这次看你们往哪逃！"厉无痕一挥手，血煞门弟子立刻散开，将两人团团围住。

牧云拔剑出鞘，银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厉无痕，你我恩怨今日做个了断！"

厉无痕狞笑着抽出弯刀："没了那老东西和影阁搅局，你以为自己有机会？"他弯刀一挥，"上！留活口！"

十余名血煞门弟子同时扑来。牧云将白芷护在身后，长剑如银蛇吐信，瞬间刺穿两人咽喉。但敌人实在太多，很快就有刀剑突破他的防御，在腿上和背上留下伤口。

"牧大哥，用那个！"白芷突然喊道。

牧云会意，全力运转天元诀。银瞳光芒大盛，剑身上浮现出星辰般的银光。他一剑横扫，银光如月牙般离剑飞出，将三名敌人拦腰斩断！

"星辉剑气？"厉无痕脸色大变，"你怎么会..."

牧云自己也吃了一惊，但很快抓住机会，连续挥出三道星辉剑气，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个缺口。

"白芷，去石台！"牧云边战边退，掩护白芷向中央移动。

厉无痕怒喝一声，亲自出手。他虽断一臂，但武功反而更加狠辣，弯刀上缠绕着血色真气，每一击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牧云勉强招架，被逼得节节后退。

"你以为就你有奇遇？"厉无痕阴森地说，"为了报仇，我连'血魔大法'都练了！"

他突然一口咬破左手手腕，鲜血喷溅在弯刀上。刀身顿时红光大作，一道血色刀气呼啸而出。牧云横剑格挡，却被巨力震飞，重重摔在石台边缘，口吐鲜血。

"牧大哥！"白芷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两名血煞门弟子拦住。

厉无痕不紧不慢地走向牧云："先废你四肢，再当着你的面好好'照顾'那小丫头..."他举起弯刀，"第一刀，左腿！"

刀光闪过，牧云拼尽全力翻滚躲避，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银瞳却因生死危机而更加明亮。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银眸女子站在石台上，双手托举着一本完整的大书；天空中星辰移位，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女子转头看向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记住这一刻"...

"啊！"牧云抱头惨叫，银瞳中的光芒几乎化为实质。

厉无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装神弄鬼！"弯刀再次举起，这次直取牧云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两轮月亮完全重叠，一道璀璨的银光从天而降，正好笼罩整个石台。厉无痕的刀在距离牧云咽喉寸许处硬生生停住，仿佛碰到无形的屏障。

"怎么回事？"厉无痕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所有人都抬头望天——云层旋转着散开，一座巍峨的白塔凭空出现，悬浮在望星峰正上方。塔身晶莹如玉，高九层，每一层都环绕着发光的星辰，塔尖指向重叠的双月，美得令人窒息。

"观星阁..."白芷喃喃道。

石台上的七角星图同时亮起，将牧云、白芷和厉无痕三人包裹在银光中。其他血煞门弟子想要靠近，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不！这不可能！"厉无痕疯狂挣扎，却无法摆脱银光的束缚。

牧云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挣扎着站起来，银瞳与塔尖的光芒遥相呼应。恍惚间，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血脉的后裔，终于等到你了..."

银光骤然增强，三人的身影同时从石台上消失。下一刻，观星阁大门缓缓关闭，开始向高空升去。下方的血煞门弟子乱作一团，而远处的阴影中，墨影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转身隐入黑暗...

当牧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的殿堂中央。地面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下方缩小的望星峰和茫茫云海。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星辰图案，无数光点在图案间流动，宛如真实的星空。

白芷就在不远处，正惊讶地环顾四周。而厉无痕则倒在一边，似乎昏迷不醒。

"这是...观星阁内部？"牧云走向白芷，发现自己的伤竟然全好了。

白芷点点头，指着墙壁："看那些星图，它们在变化..."

确实，墙上的星辰并非固定，而是在缓慢移动，组成了各种不同的星座图案。殿堂中央有一个圆形平台，上面悬浮着两本书的虚影——一本是他们熟悉的天元秘典，另一本则是通体血红的厚书。

"天元秘典的下半部..."牧云走近平台，伸手触碰那本红书的虚影。就在接触的瞬间，虚影化作无数血色符文，在空中旋转飞舞。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殿堂中回荡："上下两部，合二为一。银瞳为引，灵莲为媒。血脉相连，方见真谛。"

牧云和白芷面面相觑，不明白其中含义。就在这时，厉无痕醒了过来，他悄无声息地爬起，突然扑向白芷，铁钩抵住她的咽喉！

"把秘典交出来！"厉无痕狞笑道，"否则我杀了她！"

牧云银瞳骤缩，正要行动，却见白芷胸前的莲花印记突然大放光明。整个观星阁随之震动，墙壁上的星辰急速变换位置，一道光束从天而降，将三人同时笼罩...

双月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