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牧云感觉自己正在一片混沌中沉浮，耳边只有湍急的水声。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他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刚闪过，怀中突然传来一丝温热。

是天元秘典！

那本被他紧紧裹在衣襟里的古籍，此刻竟散发出一缕温暖，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牧云混沌的意识被这点温暖唤醒，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师门上下惨死的景象。

"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秘典往怀里按了按，随即感觉后背狠狠撞上了什么坚硬物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河岸边一抹浅绿色的身影。

"救..."牧云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拼命抬起手臂，随即被一阵更大的浪头卷入水底。

黑暗再次降临。

......

一缕药香钻入鼻腔，带着甘苦交织的奇特气息。

牧云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耳边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像是瓷碗与木桌轻触的声响。他试图睁开眼睛，却被刺目的光线逼得立刻闭上。

"咦？你醒啦？"

一个清脆如铃的女声响起，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牧云感到有人靠近，阴影挡住了刺眼的光线。他再次尝试睁眼，这次成功了。

一张少女的脸庞映入眼帘——约莫十五六岁，肌肤如新雪般白皙透亮，杏眼清澈见底，眉间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她正俯身看着自己，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别急着动。"少女按住牧云想要起身的动作，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红色，"你断了三根肋骨，右臂脱臼，五脏移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牧云这才注意到自己全身缠满绷带，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艰难地环视四周——这是一间简朴的竹屋，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挂着各式草药，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这是...哪里？"牧云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药王谷。"少女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碗中液体浓稠如蜜，表面泛着奇异的光泽，"我是白芷，七天前在落月河边发现你的。来，先把药喝了。"

"七天？"牧云一惊，牵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白芷连忙扶住他："别急呀！你伤得那么重，能七天醒来已经很厉害了。"她把药碗凑到牧云嘴边，"这可是爷爷特制的'九转还魂汤'，用了三十六味珍贵药材，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药汁入口，苦涩中带着腥甜，牧云差点吐出来。但他咬牙忍住，一饮而尽。药液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疼痛顿时减轻了几分。

"我的..."牧云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摸向胸口。

"找这个？"白芷从床头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你的剑有些破损，但爷爷已经帮你修好了。至于这本书..."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爷爷说它很特别，让你醒了立刻去见他。"

牧云心头一紧，接过布包。掀开一角，天元秘典和玉佩安然无恙。他长舒一口气，却牵动肺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哎呀，都说了别急！"白芷轻拍他的背，力道恰到好处，"我这就去叫爷爷。你躺着别动！"

少女匆匆离去，牧云趁机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尝试运转真气，却发现经脉滞涩，丹田空空如也——显然伤势比想象的更严重。想起青云剑派的惨状，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多时，竹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约六十出头，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他身后跟着白芷，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药箱。

"醒了？"老者在床边坐下，直接抓起牧云的手腕把脉。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轻按在牧云的脉搏上，"脉象沉而涩，五脏受损，气海枯竭。"他抬头直视牧云的眼睛，"能从血煞门手下逃出来，小子命挺硬。"

牧云浑身一僵："前辈如何知道..."

"你身上的剑伤带着血煞门的'蚀骨劲'，老夫行医一甲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老者从白芷手中接过药箱，"老夫白无瑕，药王谷第七代谷主。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牧云，青云剑派弟子。"牧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多谢白谷主救命之恩。"

白无瑕手上动作一顿："青云剑派？莫清风是你什么人？"

"是...是家师。"牧云声音哽咽。

白无瑕长叹一声，从药箱中取出九根金针。这些金针细如发丝，针尖泛着淡淡的蓝光："三天前有消息传来，血煞门突袭青云山，青云剑派上下...无一幸免。"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牧云还是如遭雷击。他双眼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白芷在一旁捂住嘴，眼中满是同情。

"节哀。"白无瑕语气缓和了些，"莫老弟与我曾有数面之缘，他的弟子，老夫自当尽力相救。"

说罢，他手中金针突然泛起淡淡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牧云九处大穴。牧云只觉九股清凉之气从穴位涌入，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疼痛顿消。

"这是...金针渡穴？"牧云惊讶道。他曾听师父提过，药王谷的"金针渡穴"乃当世一绝，能活死人肉白骨。

白无瑕微微颔首："有点见识。不过你伤势太重，需连续施针七日，配合药浴，方能痊愈。"他收起金针，目光落在牧云手中的布包上，"那本书，能给老夫看看吗？"

牧云心头一紧，但想到对方救命之恩，还是缓缓掀开布包，露出天元秘典的一角。

白无瑕瞳孔微缩："果然是天元秘典！"他猛地站起，在屋内踱了几步，"难怪血煞门会大动干戈...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师父只说...这是门派至宝。"牧云谨慎地回答。

"至宝？哈哈哈！"白无瑕笑声中带着苦涩，"这是祸根！千年来，为争夺它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莫清风竟将它传给你...他到底怎么想的？"

牧云握紧秘典："师父临终所托，晚辈誓死守护。"

白无瑕盯着牧云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按在他额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涌入牧云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周。

"咦？"白无瑕面露惊色，"你的经脉...竟然与秘典产生了共鸣？"他收回手，若有所思，"难怪莫清风会选择你..."

白芷好奇地凑过来："爷爷，什么共鸣呀？"

"芷儿，去准备药浴。"白无瑕没有回答，反而吩咐道，"用我珍藏的'龙血藤'。"

白芷睁大眼睛："那可是..."

"快去。"白无瑕摆摆手，待白芷离开后，他才低声道，"牧云，你可知天元秘典为何物？"

牧云摇头。

"传说千年前，有位绝世高手名唤天元子，他突破武道极致，达到传说中的'天元境'。"白无瑕声音压得更低，"临终前，他将毕生所学著成秘典，分为上下两卷。你手中这半部，应该只是上卷。"

牧云心头一震："那下卷..."

"不知所踪。"白无瑕摇头，"数百年来，无数人寻找天元秘典，却不知它一直被青云剑派秘密守护。如今消息走漏，血煞门不惜灭门也要夺取，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牧云想起厉无痕那狰狞的面容，咬牙道："血煞门杀我师父，灭我门派，此仇不共戴天！"

白无瑕冷笑："报仇？就凭你现在后天六品的修为？厉无痕二十出头已达先天化罡境，其父厉天行更是通玄境老怪，血煞门高手如云，你连山门都进不去！"

牧云沉默不语，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白无瑕见状，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与莫老的交情上，老夫可以帮你。但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秘典之事绝不可再让第四人知晓，否则药王谷将有大祸。"

牧云郑重点头："晚辈以性命起誓。"

"第二，"白无瑕指了指秘典，"老夫要一观此典内容。"

牧云面露难色："这..."

"放心，老夫对武功秘籍没兴趣。"白无瑕解释道，"只是天元秘典中可能记载了一些上古医术，对老夫研究有益。作为交换，老夫可指点你医术与武功。"

牧云思索片刻，点头同意。白无瑕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恰好白芷回来报告药浴已准备好。

"芷儿，从今日起，你负责照料牧云。"白无瑕吩咐道，"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库房取用。"

白芷乖巧地应下，搀扶牧云前往药浴室。路上，她好奇地问："牧大哥，你那本书很重要吗？爷爷看起来好严肃。"

牧云勉强一笑："是师门遗物，确实重要。"

药浴室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硕大的木桶，里面盛满墨绿色的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草药香气。白芷帮牧云脱去外衣，露出满是伤痕的上身。

"呀！"看到牧云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白芷惊呼一声，随即红了脸转过身去，"你...你自己进药浴吧，我在外面等着。"

牧云也有些尴尬，忍着疼痛踏入药浴。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那感觉就像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身体！

"坚持住！"白芷在门外喊道，"第一次最疼，后面就好了！"

牧云咬紧牙关，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感觉药力正透过毛孔渗入体内，与白无瑕留下的金针真气相互呼应，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转为麻痒，然后又变成舒适的温暖。牧云长舒一口气，忽然想起怀中的秘典。他小心翼翼地从衣物中取出，借着石室内的灯光翻阅起来。

秘典前半部分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天元诀"的奇特心法，与青云剑派内功大相径庭。牧云尝试按照第一层口诀运转体内残存真气，惊讶地发现那些真气竟在药力辅助下，自行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路线运行！

更奇妙的是，随着真气运行，秘典上的文字似乎微微发光，隐约有细小符文在字里行间流动。牧云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药液表面开始泛起细微的波纹...

"牧大哥？你还好吗？"白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两个时辰了，该出来了！"

牧云猛然回神，发现药液颜色已由墨绿变为清澈。他连忙收好秘典，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衫。

走出药浴室时，白芷正靠在门边打瞌睡，听到动静才揉着眼睛醒来："啊，你终于...咦？"她突然瞪大眼睛，指着牧云的脸，"你的眼睛！"

"怎么了？"牧云摸向自己的脸。

"刚才有一瞬间...好像变成了银色..."白芷眨眨眼，再仔细看时，牧云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可能是我眼花了..."

牧云心中一动，想起秘典中的记载："天元初现，瞳生银辉"。难道自己无意中触动了秘典的某种力量？

回到房间后，牧云婉拒了白芷送来的晚饭，借口需要休息。待白芷离开，他立刻取出秘典再次研读。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尝试完整运行天元诀第一层。

随着真气运转，牧云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原本枯竭的丹田中，一丝新的真气悄然滋生，这真气与以往不同，带着一丝清凉的质感，在经脉中流动时如同水银泻地，毫无阻滞。

更神奇的是，当他运行完一个小周天时，怀中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热。牧云取出玉佩，发现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与秘典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恍惚间，牧云仿佛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天元归一，九霄可期..."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牧云慌忙收起秘典，却见白芷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脸上满是惊诧。

"牧大哥，你...你在发光？"

牧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确实有细微的银光流动，但很快便消失了。他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

白芷放下药碗，轻声道："我不会告诉爷爷的。"她指了指秘典，"那就是爷爷说的天元秘典吧？它...它在呼唤你，对不对？"

牧云惊讶于她的敏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白芷露出神秘的微笑："其实...我也有秘密。"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突然一团柔和的绿光从她掌心升起，化作一朵莲花形状，"我们药王谷弟子，天生能与草木沟通。刚才...我感觉到整个药王谷的植物都在为你的修炼提供能量。"

牧云目瞪口呆。白芷收起绿光，认真地说："所以，我们可以互相保守秘密，好吗？"

看着少女真诚的眼神，牧云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了。他郑重地点头："好。"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天际。牧云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千里之外的青云山废墟中，一个血红色的身影正站在最高处，手中握着一块与牧云玉佩相似却泛着血光的玉牌。

"找到你了..."厉无痕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天元秘典的传承者..."

药香入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