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鸣着穿过田野,窗外的景色被速度拉成一片模糊的绿和褐,偶尔闪过几间灰瓦白墙的屋子,像是一幅被人匆匆翻过的画。
闷热的空气裹着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把人晃得昏昏欲睡。
祝小满靠在张海楼的肩膀上,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她原本还撑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山影,可车轮的节奏太稳,窗外的光太暖,她的脑袋便一寸一寸地往旁边歪过去,最后安安静静地落在张海楼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张海楼没有动,连偏头看她都没有,像怕那一点动作会把她弄醒,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把肩膀又放低了一点点,好让她靠得更稳。
“哥哥,给两位姐姐买束花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过道那边传过来。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正提着竹篮站在座位旁边,篮子里挤满了红艳艳的花,玫瑰、康乃馨、扶郎花,一朵挨着一朵,热烈而饱满。草绳扎得不太整齐,却有一种热热闹闹的喜气,像是特意为了卖给那些成双成对的人准备的。
是那种极正的朱红,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也压不住,像一小团被收拢起来的火。
张海楼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对面的张海琪已经先一步笑着出声了:“不用了,我是他娘。”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又赶紧稳住——怕把肩上那颗脑袋晃醒。
他伸手去掏钱:

我娘生我生得早,不过,这一篮都给我吧。
他把钱递过去,接过竹篮,篮子里那些红艳艳的花挤在一起,玫瑰的香浓烈而滚烫,康乃馨的甜是绵软的,扶郎花带着一点草木的清涩,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把车厢里那些混杂的气味都压了下去。
他把篮子搁在窗边的小桌板上,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对面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喝水的张海琪,忍不住笑了一声:

师父,你不是说咱们这一路是要低调吗?

怎么感觉这一车厢的男的,都想做我干爹啊?
对面的张海琪闻言轻轻笑了笑。她确实很美,和祝小满身上那种稚气未退的、还带着一点毛茸茸边角的美不一样——她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定住的、成熟女人独有的好看。眼下她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旗袍,领口和袖边镶着细密的暗纹,衬得她整个人利落而沉静。她烫着微卷的短发,几缕发尾搭在耳侧,弯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红唇白皮,眉眼间带着一种“老娘什么都见过了”的从容,坐在那节灰扑扑的车厢里,像一盏被错放进了旧仓库里的珐琅灯。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老娘天生丽质,套个麻袋都好看。不想要干爹,自己想办法去。”
祝小满在买花的时候就醒了,只不过一直不想动弹,这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师父确实是生的好美:

师父穿什么都好看。
张海楼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掌心在她发顶落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这睡一路了,可算是醒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