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两人从温泉里出来,站在通道尽头看着那条通向出口的水道,水流已经开始变得急促了,从缝隙里渗进来的水珠已经连成了线。
祝小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张海楼一眼:

走,一鼓作气。
两人同时扎入水中。前半程还算顺利,但游到一半的时候,张海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那股刚蓄起来的力量又用尽了,他的手臂划水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开始往下沉。祝小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身游回去,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水面上带。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是拖着他游完了最后那一段路。
等两人终于爬上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两人瘫倒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从身上往下淌,在身下洇开两片深色的水痕。祝小满偏过头看了张海楼一眼,他已经闭着眼了,脸上白得没有血色,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她自己也撑不住了,视线像是被一层水雾蒙住了,越来越模糊。
等两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祝小满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那片光慢慢移开,扫过房间的轮廓——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在老位置,叶子垂下来一截,和从前一模一样;墙角那张旧木桌的腿还垫着一小块瓦片,是她当年为了稳桌子顺手塞的,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眨了眨眼睛。
阳光还是那样,窗帘还在动,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混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睡裙,不是之前那一身湿透的衣服。
赤着脚走出房间,微凉的瓷砖贴着脚心,光滑而平整。白色的睡裙裙摆垂到膝盖上方,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看上去脆弱又苍白。
走廊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脚边,晒得瓷砖微微发暖。一个穿着下人样式衣服的妇人正端着水盆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语气带着点着急:“小姐,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还不能下床。”
祝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裙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褶痕,像是躺了很久留下的印记,脚踝上的绷带露了一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抬起头:

是谁把我带回来的?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妇人回答道:“是董小姐呀。和您一起的少爷现在还没醒,还在房间里睡着。”
祝小满心里有了数,二话没说就往张海楼的房间走去。走廊不长,瓷砖在脚下一块一块地延伸过去,透着凉丝丝的触感,拼接缝处偶尔有一道细细的暖意,是阳光落下的痕迹。她推开张海楼房间的门看了一眼——他果然还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没醒。
她没有多留,转身又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