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满轻轻摇头,像要把那些盘踞在脑子里的念头都甩出去。师兄都不怪他,她还怎么怪?
她看着脚下的路,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怪你,我也不怪。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
两人买了三具棺材,把棺材海葬了。
木质的棺身被推入海面,随着潮水慢慢漂远,又渐渐沉下去,像是三片终于落了地的叶子。
他们站在岸边,看着那三副棺木被海水吞没,就当自己也跟着张海侠一起去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咸味,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覆在身上,不暖,却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一些。祝小满站在沙滩边缘,看着眼前那片辽阔无垠的海面,光碎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晃动着,像有人在用银线织一张怎么也收不拢的网。
她看着那片海,脑子里闪过和张海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坐在轮椅里低头翻书的样子,他抬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时指腹的温度,他在天台上晒药材时衣角被风掀起的弧度,他在最后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从前她真的觉得,他们三个永远也不会分开,像根上的三棵草,风来了就一起压下去,风过了再一起直起来,什么也分不开他们。
可如今她站在这儿,海水一声一声地拍着沙滩,像是在替她敲着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不肯停。
“张海楼,祝小满!”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扭头——海风把他们耳边的碎发吹乱了,但他们的目光却直直地定在了一个身影上。
是师父。
张海琪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绿色洋装,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神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两人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然而下一秒,张海琪脱了脚上的高跟鞋,举起来对着张海楼就是一顿猛打。鞋跟落在张海楼肩上、背上、手臂上,噼啪作响,力道一点也不含糊。
张海楼不躲不闪,任由她打,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

师父,师父,师父……
祝小满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去拦——她不用想都知道,师父肯定是气疯了。
师兄可是师父最得意的徒弟,连她都只能排在后边。最得意的徒弟被最惹是生非的徒弟害死了,不生气才怪。
张海琪打够了,一把推开他,张海楼踉跄了一下,又像是被弹簧弹回来一样,重新往她身边爬过去,他的声音混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得像从海里捞上来的落水狗。
张海琪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只高跟鞋,声音又冷又硬:“张海楼,我教出你这么个废物,是我这辈子最耻辱的事情。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溺在海里,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上面说得没错,你这种人根本就不该留。”
祝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去拦,师父正在气头上,不让她把火发出来,怎么办?

师父,我知道,你是怨我害死了虾仔,害了档案馆,所以生我的气……师父,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