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满想起,从胥城回来之后,他们把收集到的信息说给了张海侠听——查到了一艘船,终点刚好是厦城,他们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直接回去,也不算是做了逃兵。
当时祝小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张海楼在旁边点头附和,还补了一句“听说船上伙食不错”。
可张海侠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还翻着一本药书,但指尖压在书页边缘,一直没有翻动。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他仔细斟酌过才放出来:

你们俩回去吧。
祝小满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腿脚不方便,路上反倒拖累你们。

厦城那边情况不明,你们两个人行动更利索。
祝小满听完这话,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她看着他,觉得他整个人好像坐在一个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明明就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目光和他平齐,语气里带着一点急,但更多的是认真:

什么叫拖累,你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累赘。

师兄,你必须和我们回去。

砸锅卖铁,我也给你带回去,背,我和张海楼也给你背回去。
她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话送进他眼睛里:

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早就说好了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反正绝不可能丢下其中任何一个人。
她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轮椅扶手,指尖离他的手只有几寸的距离。
张海侠低头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攥着什么不想放的东西。
旁边张海楼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祝小满蹲在轮椅前的身影上,又落回张海侠脸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

满满说得对。

你要是不去,那这船我们也不上了。
.
祝小满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居然梦到的不是张海侠,是张海楼。
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恍惚着,目光盯着头顶那根房梁,心里翻江倒海,而且梦里……还不是什么正经的梦。
她坐起来,把被子往胸口拢了拢,像是要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晃了晃脑袋,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要把那两个名字从脑子里一巴掌扇出去。
没用。张海楼在梦里冲她笑的样子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一个角落,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皱巴巴的,但字迹一个没少。
她下床去洗脸,冷水泼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血管,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了一点,她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忽然觉得不认识自己了。她就算是再呆,也能品出点味儿来了——她同时梦到了他们两个,而且都不是什么正经的梦。
这显然不正常,她不会是......
她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泛红的耳尖上,不是吧,难不成是她到年纪了,想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