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疼,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躺在病床上的祝小满,还是那个脚上拴着铃铛的萧小满。
祝小满闭上眼睛,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吊针的刺痛感还在,窗外有人在说话,隔壁床在翻身,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那只是一场梦。
“小姐姐,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碎了,开不了机。”
祝小满心烦意乱得很。她不想理任何人,不想说话,不想睁眼,只想一个人待着,可这个声音实在熟悉,熟悉到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睁开眼。
一张极其熟悉的脸。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线,像是有人从她的记忆里把人拓印下来,贴在了这个白晃晃的病房里。
他头上缠着绑带,一只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还有几道没结痂的擦伤,可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人畜无害。
“小姐姐?hihi。”他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姐?”
祝小满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人的脸和柳随风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纸叠在一处,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喊出那个名字,怕喊出来之后发现认错了人......
她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不是凉的。
柳随风的手指是凉的,她记得很清楚,每一次他牵她的手,指尖都是凉的,可这个人的手指是温热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谢谢谢谢。”男人接过手机,低头拨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抬头看她,笑了笑,“你也是车祸吗?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我不记得了。
男人一愣,电话接通了,男人转过身去,压低声音说话,祝小满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她的手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发抖。不是疼,是怕,她怕自己认错人,怕他不是那个人,怕他只是长得像而已,怕那个世界真的只是一场梦,梦醒了,那个人就不存在了。
男人打完电话,把手机还给她,又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谢谢你啊。你失忆了呀,那你岂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祝小满接过手机,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我?”男人指了指自己,笑了笑,“我叫……”
窗外有救护车鸣笛经过,声音太大了,盖过了他的声音,祝小满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没听见,她急了,撑起身体想要凑近一些,手上的吊针扯动了皮肤,疼得她“嘶”了一声。
“哎你慢点。”男人伸手扶住她,手掌贴着她的手臂,温热的。
救护车的声音远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泪,有痛,有急,有怕,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叫……”他顿了一下。
祝小满屏住了呼吸。
“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