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小满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柳随风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衣料,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烫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沉稳而平缓,像是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本来就该待在这里。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淡很淡。睡着的时候,他眉目间那股冷意散了,薄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像两把合拢的扇子,呼吸轻而均匀,胸口的起伏平缓得像一片安静的海,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人畜无害,甚至会生出几分不忍心打扰的怜惜。
可现如今祝小满只恨不得杀了他。
她看着他,伸出手,就想掐死这人。
她的手指悬在他脖颈上方,离他的喉结不过一寸。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颈侧那根细细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一下一下,
昨天夜里他问她恨他吗。
恨?她当然恨。他杀了她全家,骗了她,又在她知道这一切真相之后,将她掳来锁起来,她怎么可能不恨?可她心里清楚,这种恨是空的,她没有萧家灭门的记忆,没有见过爹娘的脸,那些血海深仇,对她来说只是一段被讲述出来的历史,她知道是真的,可她感觉不到。
她恨他,不是恨他杀了萧家的人——她甚至不认识那些萧家的人。
她恨的是他的卑劣。
在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在她像一张白纸一样醒来的那一刻,他提笔蘸墨,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温柔缱绻的世界。她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之后,墨已经干了,画已经成形了,她被困在那幅画里,怎么都走不出来。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血海深仇,灭门之恨,她的爹娘死在他手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要在她失忆的时候那样对她。
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萧家的人也不过如此”?还是在想“等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该有多痛苦”?
他不是在折磨她,他是在折磨萧家,她只是他用来踩碎萧家的傲骨的工具,他的好不是对她好,是对萧家的报复。
她从头到尾,不是一个人,是一颗棋子,是一把刀。
祝小满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离他的喉结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指尖从他喉结上方移开,缩回被子里,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不是害怕,不是心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比恨更让人无力的东西——她忽然意识到,她恨的不是他,她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在知道了一切之后,脑子里还是会闪过他蹲下来替她穿鞋的样子,那个画面像长在了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