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右脚,第二步左脚,左脚刚迈出去还没落地,一股力道忽然从脚踝处传来,不重,但极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绷直了,稳稳当当地把她拽住了。祝小满的身体还在往前冲,左脚却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扯了一下,重心一歪——她手忙脚乱地在空中划拉了两下,还是没能稳住,整个人往前扑去,好在她反应快,双手先着了地,掌心拍在冰凉的砖面上,火辣辣的疼,膝盖也在最后关头堪堪撑住,没摔成个狗啃屎,但也够狼狈了。
祝小满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烛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左脚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看清了——脚踝上还是那串银铃铛,铃铛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可铃铛的下方,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链。
就她小拇指粗细,链子极细,极轻,若不是烛光刚好照到那一点金属的反光,她几乎不会发现,链子的一端系在她左脚踝上,精巧地绕过铃铛的扣环,像是一件配套的首饰,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铃铛的一部分,另一端没入床底深处,不知连在什么地方,消失在床架的阴影里,像一条银色的蛇钻进了黑暗。
祝小满伸手去扯,指腹触到链子的瞬间,她的指尖就凉了。不是金属的那种冰,是一种从指尖往骨头里渗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这链子的材质她从未见过,看着细,轻飘飘的,像是一用力就能扯断,可她的指头捏着它拽了两下——链条忽然绷紧,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连着扯了好几十下都纹丝不动,祝小满扯到手指发红、虎口发酸,链子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终于停了手,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盯着那根细细的银光,沉默了。
脚踝上的铃铛被她这动作震出一串急促的响,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铃铛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尽,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妈的。柳随风这是存心要把她关起来?还是等着时间把她卖了?还是——他要亲眼看着她得知真相之后的痛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祝小满的脊背凉了一下,她想起他在峨眉金顶上的眼神,不是慌张,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冷漠。
遇到柳随风之前,祝小满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会演!
祝小满越想越气,气到浑身发抖,气到牙根发痒,气到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泛白,她被卖了还得替他数钱,被耍了还得替他鼓掌,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碰上这么个——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不光奥斯卡,金球奖、艾美奖、托尼奖,能拿的全给他拿了!最佳男主角终身成就奖!最佳骗术突破奖!最会蹲下来穿鞋奖!祝小满心里骂骂咧咧,骂完柳随风骂自己,骂完自己骂这个破世界,骂到最后都不知道在骂谁了,嘴皮子磨破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骂着骂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不是委屈,是觉得自己命怎么这么惨——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摊上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