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了想,祝小满也不敢直接回家。
她牵着马,站在离祝府还有半条街的巷口,远远望着那两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望了很久,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怕。
不是怕爹娘骂她,是怕自己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爹娘疼她,可也疼那份和宫门的婚约,他们若是知道她私自逃了婚,从大婚之夜跑了出来,怕是又要劝她回去,说什么“嫁都嫁了”“宫门也不是不好”“子羽那孩子我们也见过,是个好的”,也怕到时候宫门会找来...
她不想听那些话。
祝小满在巷口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从包袱里翻出纸笔,就着暮色写了一封家书。
她写得很快,因为怕自己写着写着就心软了。
先是报了平安,说自己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人欺负——这句是假的,但她不能让爹娘知道,然后说自己要出去走走,去那些从小就想去看一看的地方,去浪迹天涯。
她写下“浪迹天涯”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从小到大,她窝在祝府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翻出墙去,去外面看看。
外面的天是不是更大,外面的风是不是更自由,外面的人是不是不用活在一句又一句的“应该”里。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了。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想了想,又从包袱里摸出几颗碎银子,连同信封一起交给了街口卖馄饨的老伯,托他帮忙送到祝府。
老伯接过银子,有点懵:“姑娘,你咋不自己送去?”
祝小满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祝府的方向,暮色里,那两盏灯笼已经亮透了,橘红色的光暖暖地铺出来,像两滴温热的泪。
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老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一人一马,渐渐融进了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身后是家,前面是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祝小满没有回头。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宫门、婚约、宫子羽、宫远徵——那些人和事,像是一场做了太久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只想做祝小满。
不是谁的未婚妻子,不是谁的嫂嫂,不是谁的赌注,不是谁的囚鸟,只是祝小满。
风从耳边掠过去,带着春天泥土解冻的气息,潮湿的,新鲜的。
祝小满深深吸了一口,将眼泪一抹。
手背上沾了一片湿意,凉凉的,被夜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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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了几个月,祝小满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真正的江湖,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精彩。
祝小满坐在路边茶摊上,捧着一碗粗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她晒黑了不少,原本白皙的脸庞染了一层淡淡的蜜色,手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有的是被树枝划的,有的是赶路时不小心摔的。
衣裳换成了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乍一看像个跑江湖的少年郎。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比以前更亮。
碗里的茶凉了,祝小满仰头一口喝完,抹了抹嘴,起身牵马。
一抬头,结果没想到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宫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