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剑从下往上撩起,角度刁钻至极,刺客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剑锋就要划过他的咽喉——那刺客忽然暴起,不顾祝小满的剑,拼着受伤也要一刀劈向身侧来不及退开的雪公子。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伤,雪公子也得伤。
祝小满瞳孔微缩。
她可以一剑刺穿他的喉咙,但那一刀也会落在雪公子身上,电光石火之间,她没有犹豫——剑锋偏了半寸,从他肩头划过,带起一蓬血雾,同时左手一掌拍在雪公子肩头,将他推出数尺之外。
刺客的刀劈空了,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踉跄后退,眼中终于露出了惧意。
可他没有逃——不是不想,是没有机会了。
雪重子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长剑无声无息地递出,剑尖从他后心刺入,贯穿胸膛,那刺客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剑尖,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便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身下洇开,染红了山道的石板。
祝小满收剑而立,胸膛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软剑上的血迹还没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的剑,可是出了名的快。
雪公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祝姑娘,多谢你那一掌。“
祝小满没接话,只是将软剑在袖口上擦了两下,重新扣回腰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需要静下心来做的事。
雪重子从尸体旁走过来,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在经过祝小满身边时停了一下。
“好剑法。”他说,和方才一样的三个字,语气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认真。
祝小满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雪公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
.
将怀里的大氅替宫子羽披上,祝小满轻轻靠在他身边。
大氅还带着她怀中的一点余温,覆上他肩头的那一刻,宫子羽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祝小满看到了他的眼泪。
不是嚎啕,不是哽咽,甚至几乎没有声音,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某处空茫茫的地方,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汇聚在下颌,然后坠落。
一滴,又一滴。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克制的,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些眼泪出卖了他——它们像决堤的水,从那些他用尽全力筑起的堤坝缝隙里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祝小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替他擦泪,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花公子死了,宫尚角重伤,宫远徵重伤,金繁生死未卜...
还有那么多宫家侍卫——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有的再也站不起来了,有的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祝小满想起早上出门时还跟她点头打招呼的那个年轻侍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傍晚被抬回来的时候,白布从头盖到了脚。
她睁开眼,看着廊下那些还在忙碌的人影,眼眶酸得厉害,却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