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满绕了一圈,在书案上找到笔墨纸砚,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甜甜的,无害的,可宫远徵看见那笑容后背发凉,他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恶狠狠盯着祝小满,那眼神若是能杀人,祝小满大概已经死了几百回。
祝小满假装没看见,她蘸饱了墨,提着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那是鸡吗?
她笑着,毛笔在他额头上落下第一笔,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鸟。
墨汁冰凉,在他额头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他想躲,躲不开,想骂,骂不了,只能躺着任她在自己脸上作画,任由墨汁在皮肤上晕开,凉意从额头蔓延到鼻梁,从鼻梁蔓延到脸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宫远徵面前这样放肆,他是自小便没了父亲母亲,可到底也是一宫之主,徵宫上下哪个不是捧着他、顺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又浓又翘,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每一根都清清楚楚,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颗细小的痣。从前怎么没发现她鼻尖上还有一颗痣?小得几乎看不见,可他在这个距离里看见了一切——她微微抿住的嘴唇,她专注的眼神,她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除了墨水的味道,他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不是桂花,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刚出炉的糕点,像春天里第一场雨落在青石板上蒸腾起的水汽。
丝毫没注意宫远徵脸上早已经不是恶狠狠的表情,而是无奈,祝小满画得很认真,从额头画到鼻梁,从鼻梁画到脸颊,又从他脸颊画到下巴,她画了一只鸟,有翅膀,有尾巴,有尖尖的嘴巴。
虽然还是不太像鸟,可她觉得比帕子上那只进步多了,至少这只不会被人认成鸡。
她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看着宫远徵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脸,

这是鸟,记住了吗?
宫远徵说不了话,也做不了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祝小满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莫名,脑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祝小满胆子,未免太大了。
祝小满笑着把毛笔放回笔架上,提起食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半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远徵弟弟,别太上火。
她说完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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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满刚回羽宫,就看到笑得温温柔柔的上官浅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只熟悉的食盒,她穿了件淡绿色的衫子,衬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看见祝小满回来,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淡淡的,像春日里第一缕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祝姑娘,我给你做了些新做的点心,”她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是我们家乡那边的特色,吃了能清热解火。”
祝小满看着她,看着她温温柔柔的笑,看着她手里那只精致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