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有一年灯会,我偷跑出来看花灯,结果人太多挤着挤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祝小满里还嚼着糖葫芦,声音含混不清,眼睛却亮亮的,映着满街的灯火,

我一个人蹲在桥头上哭,哭得可大声了,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宫子羽的注意力都在祝小满身上,她说到“哭”的时候笑了一下,好像那不是一件委屈的事,而是一件好笑的事。

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被我爹带着好几个家仆找到了我,回去就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小满咬了口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

给我屁股都打开花了。
宫子羽看着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住,他实在没法把她现在的样子和她描述的惨状联系在一起。

你爹……打得很重?

那可不。

我趴着睡了半个月呢。

我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我上药一边骂我爹,我爹也不吭声,就坐在旁边看着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了我一整夜,把整个镇子都翻遍了,找到我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红了眼眶。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只兔子灯,烛火透过薄薄的纸面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他打我打得好,从小我胆子就大,不大,我根本就不会长记性。
宫子羽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她没有躲,只是低着头,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再尝一口,真的很甜。
宫子羽低头咬了一口,还是酸,可他没有皱眉。
他想,她说的甜大概是另一种味道,不是糖的甜,是她此刻弯着嘴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那种甜,他把这口酸咽下去,品出了甜味。
祝小满后知后觉,自己说的似乎有些多了....
她分明知道的,宫子羽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在他面前说这些一家团圆、父慈母爱的往事,不是往他心口戳刀子吗?她懊恼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兔子灯,烛火晃啊晃的,晃得她心慌。

往后我爹娘,就是你爹娘。
她的声音很轻很闷,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知道这句话很重,重到她不该这么轻易说出口,可她还是说了,不是可怜他,她是真的这么想,他们成婚之后,她爹娘,自然也是他的爹娘。
宫子羽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紧握着兔子灯、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
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声音,可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心口最深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祝小满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辉煌处,看不清表情,可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