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遇见了王生,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遇见,以为值得她断尾、叛逃、沉沦几百年。
小满劝过她很多次,嘴皮子磨破了,嗓子说哑了,她都没听,她只留下一句“你不懂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她忽然想起,那时她只在乎王生,她追了几百年的人,她以为她爱了几百年的人——可她现在拼命想,竟然想不起他的脸了。
轮廓是模糊的,眉眼是模糊的,只有小满的脸越来越清晰,小满笑着的样子,小满生气的样子,小满撒娇时靠在她肩上的样子,小满挡在她身前、被雷电贯穿、红衣散落一地的样子。
她的泪又落了下来。
那个从出生起就和她共享一切、无论她做什么都还在等她回家的妹妹,那个被她辜负了最多、她却亏欠得最深的人。
她终于懂了。
只是太晚了,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身上的伤似乎在慢慢痊愈。那些被雷电贯穿的、灼烧的、撕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似乎明白了什么,祝小满气的吐血.....
其实她原本伤得并不重,只是看着严重些,血吐得多,红衣染透,可九尾狐,只要不是魂飞魄散,圣泉泡一泡就能起死回生。
她是故意的。
她想让姐姐看见她受伤,看见她流血,看见她差点死掉——她想逼姐姐做出选择。
她以为姐姐会选择回头,会选择跟她回家。
没想到姐姐确实做出了选择——用龙神之力,让她活,让那些中了狐媚咒的人活。
不是回头,是彻底地、永远地留在原地,用自己的命,替所有的错画上句号。
祝小满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
“小满,姐姐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姐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躺在那里,看着姐姐越来越淡的身影,连动都动不了。
彻底消散的那一刻,祝小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
不是泪,是姐姐最后触碰她的温度,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轻得像她们小时候在圣泉边第一次握住彼此的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滴泪掉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过指尖,温热的,她低头,看见手里那张姻缘符——那是姐姐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
祝小满笑了。嘴角弯起来,眼尾那颗黑痣微微上扬,像从前每一次得逞时那样,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那张姻缘符上,把字迹洇得更模糊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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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无相月的那几天,祝小满把自己关在房里。
看着窗外的月亮从圆到缺,再从缺到圆。
她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哭,只是躺着,睁着眼睛,想一些有的没的。
想小唯小时候的样子,想她们一起从圣泉里爬出来那天,月光照在两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上,想小唯第一次说要去找王生时眼睛里的光,亮得刺眼。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挡那一击呢?如果她没有逼姐姐做选择?如果她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让龙神把小唯打个半死再拖回无相月,是不是姐姐就不会死?
可她又知道,没有如果。小唯做了那么多错事——叛逃无相月,杀人挖心,又给无辜的人下狐媚咒,害得他们挖心而死,害得九婴的力量越来越强,还毁掉了和龙神的誓约....
那些因果像蛛丝一样缠在她身上,一层一层,缠了这么多年。
灰飞烟灭,或许就是天道给她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