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那滴暗红的血珠,砸在满地碎木上,声音轻微,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石室内炸开。
魏劭站在破碎的门洞逆光处。玄色大氅的下摆还在微微拂动,卷动着门外涌入的、混合着冬日肃杀与血腥的寒气。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铁铸的山岳,堵住了唯一的生路,也将石室内所有细微的声响——魏朵微弱的喘息、魏俨压抑的抽气、琉璃灯幽火不安的跳动——都压得死死的。
冰冷、暴戾、如同实质的杀气,如同冻结万载的冰川,沉甸甸地碾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淬炼了千年寒冰的利刃,穿透弥漫的烟尘,在石室内缓缓扫过。
首先落在魏俨身上。
跪在榻前,满手是血(既有他自己的,也有地上碎裂的冰屑),衣袍凌乱,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慵懒从容,只剩下震惊、痛苦、悔恨和一种濒临失控的惊怒混杂的狼狈。那双深潭般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防御的凶戾,回瞪着门口逆光的身影。
兄弟阋墙。魏劭的眸色瞬间沉暗如渊,剑尖微微抬起一寸,无形的杀机锁定了魏俨。
视线移动,掠过榻边一身素白、清冷疏离、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苏妙。她的存在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隔绝了部分杀意,却也让局面更加莫测。魏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冰冷依旧,却无甚波澜。苏妙,一个超然物外的医者,一个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请动的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但他此刻的目标,不是她。
最终,那如同实质的、凝聚着刻骨恨意和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两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竹榻之上!
那个瘫软在血污和湿冷布单中的身影。
玄铁面具早已不知去向,一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泪痕和血污的脸暴露在刺眼的天光与幽暗灯火的交织下。下颌处深紫泛黑的指痕触目惊心。散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更添几分脆弱与狼狈。宽大的暗卫玄衣被撕裂多处,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水浸透的白色里衣。最致命的,是右肩胛下被厚厚药膏覆盖却依旧洇开大片暗红的创口,以及左臂上那道新添的、边缘泛着诡异青黑色的贯穿伤!失去束胸束缚的身体曲线,在湿透紧贴的里衣下,再也无从遮掩地起伏着,勾勒出属于女子柔韧的轮廓。
沈挽枝。
或者说,此刻在剧毒、重伤、穴位被封和巨大精神冲击下彻底失去意识、如同破碎玩偶般瘫软在那里的——魏朵。
魏劭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那身伤、那无法伪装的女性轮廓的瞬间,骤然收缩!
如同被最毒的蝎尾狠狠蛰了一下!
震惊!难以置信!如同冰原上骤然裂开的巨大冰缝!
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乱葬岗、尸骨无存的暗卫长沈挽枝!那个他身边最锋利、最沉默、也最得他一丝信任的影子!此刻,竟然以一个女人的姿态,如此脆弱、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他死敌兄长魏俨的身边!出现在这个本该是绝密的安全屋里!
内奸!
这个如同毒蛇般缠绕了他一路的念头,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难怪!难怪李肃头颅交接点会遭遇伏击!难怪蛇窟的毒箭能精准地射向他!难怪……她沈挽枝能潜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冰冷刺痛,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握着剑柄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剑锋上幽暗的寒芒吞吐不定,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沈、挽、枝。”魏劭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从九幽地府刮出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万载玄冰的重量和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石室中,“好……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不再斜指地面,而是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带着致命的寒光,遥遥锁定了竹榻上毫无知觉的魏朵!
“背主求荣,勾结外敌,死——!”
最后一个“死”字,如同惊雷炸裂!伴随着这声杀意凛然的宣判,魏劭脚下猛地一踏!满地的碎木应声化为齑粉!他高大的身影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冰冷狂暴的杀意,直扑竹榻!
目标只有一个——一剑洞穿那个欺骗了他多年、此刻躺在那里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叛徒”心脏!
“不——!!!”
就在魏劭身形暴起的刹那!跪在榻前的魏俨,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所有的震惊、痛苦、悔恨,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保护本能彻底点燃!他沾满鲜血的双手猛地在地上一撑,不顾膝盖碎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地上弹射而起!竟是用自己的身体,决绝地、毫无保留地撞向魏劭那如同死亡风暴般扑来的身影!
快!快得超越了极限!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
“滚开!”魏劭眼中戾气狂涌,杀意丝毫不减!面对魏俨的阻挡,他手中长剑去势不变,只是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削魏俨拦腰撞来的肩膀!这一剑若是削实,足以将魏俨整条臂膀卸下!
然而,魏俨竟是不闪不避!
他眼中只有那柄刺向竹榻的、闪烁着死亡寒芒的剑尖!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迎向那道致命的弧光!同时,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五指如钩,狠狠抓向魏劭持剑的手腕!试图用血肉之躯,去迟滞那必杀的一剑!
“噗嗤——!”
长剑冰冷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魏俨左肩的皮肉!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剧痛让魏俨的脸瞬间扭曲,但他抓向魏劭手腕的手指,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扣住了魏劭的手腕!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魏劭疾冲的身形被魏俨这亡命一撞硬生生阻住!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手腕被魏俨死死扣住,剑尖距离竹榻上的魏朵,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魏俨!”魏劭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带着被冒犯的狂怒和冰冷的杀机,“你找死!”
“她不能死!”魏俨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剧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他扣住魏劭手腕的手指如同铁钳,指节捏得死白!他迎着魏劭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杀意的眼睛,嘶声吼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她不能死!魏劭!她是……她是……”
“她是谁?!”魏劭猛地发力,试图震开魏俨的钳制,眼中怒火更炽,“一个卑劣的叛徒!一个欺骗了我多年的奸细!今日,她必须死!你也拦不住!”
兄弟二人,一个要杀,一个要护,在狭窄的石室中央,在弥漫的血腥和杀意中,如同两只搏命的凶兽,死死地角力!魏劭的剑无法递出,魏俨的身体死死挡住去路!力量的碰撞,杀意的对冲,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而就在这兄弟生死相搏、剑拔弩张的千钧一发之际!
石室角落,一直如同冰雪雕像般静立的苏妙,动了!
她没有冲向搏杀的两人,也没有去看竹榻上生死不知的魏朵。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混乱的杀气,牢牢锁定了魏朵因魏俨和魏劭激烈碰撞的劲风而被微微掀开的衣襟下摆!
在那里,紧贴着魏朵冰冷肌肤的里衣边缘,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令牌一角,因衣物的掀动而暴露了出来!那露出的极小一部分繁复阴刻纹路,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苏妙那双浅灰色的、古井无波的眸子,在看到那令牌一角的瞬间,瞳孔深处骤然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如同平静的冰湖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陨石!
她猛地抬起了左手!腕间那只温润的羊脂白玉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清冷的月华光芒!
“够了!”
苏妙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亘古不变的清冷平静,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威严,轰然炸响在石室之中!
随着她的声音,那只爆发出刺目月华的左手,对着正在角力的魏劭和魏俨,猛地凌空虚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沛然巨力,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降临!
“轰——!”
正在全力角力的魏劭和魏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倒飞出去!
魏劭重重撞在布满霜花的青石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气血翻涌,持剑的手一阵酸麻!他震惊地抬头,看向苏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力量?!
魏俨则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在墙角一个乌木药柜上,药柜应声碎裂,瓶瓶罐罐哗啦啦洒落一地!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但他依旧挣扎着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竹榻的方向!
苏妙的身影,在爆发的月华光芒中显得有些模糊。她缓缓放下左手,玉镯的光芒渐渐收敛,但那清冷如月神般的威严却丝毫未减。她看也不看被震飞的两人,一步踏出,月白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竹榻前,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魏朵彻底护在身后。
她微微低头,那双浅灰色的、此刻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海和凛冽寒霜的眸子,冷冷地、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漠然,扫过惊怒交加的魏劭,扫过挣扎欲起的魏俨,最终,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魏劭手中那柄依旧吞吐着杀意的长剑。
“魏劭,”苏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每一个字都如同法则的宣告,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要杀她?”
“可以。”
“但……”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如同穿透了石室的屋顶,望向了无尽虚空中某个不可名状的所在,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的嘲讽:
“先问过……”
“她身上那块‘玄冥令’的主人……”
“轰——!”
无形的沛然巨力如同山崩海啸,将角力的魏劭与魏俨狠狠震开!
魏劭后背重重撞上布满霜花的青石墙壁,喉头腥甜翻涌,持剑的手臂被震得酸麻剧痛!他猛地抬头,玄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凝聚着刻骨恨意和杀伐之气的眸子,第一次被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占据!死死盯住月华光芒中如同神祇临凡的苏妙!这力量……超越了凡俗武道的范畴!她究竟……
魏俨如同破麻袋般砸碎了乌木药柜,碎裂的瓶罐和药草泼洒一地。他口中鲜血狂喷,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染透半边衣襟。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血红的眼睛如同濒死的孤狼,只死死盯着竹榻的方向,挣扎着想要爬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的嘶鸣!
苏妙的身影在渐渐敛去的月华光芒中重新清晰。她一步踏至榻前,宽大的月白衣袖如同垂天之云,将瘫软昏迷的魏朵彻底遮蔽。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此刻仿佛蕴含着冻结时空的寒渊,漠然地扫过惊怒的魏劭,扫过挣扎的魏俨。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魏劭手中那柄依旧吞吐着幽暗杀意的长剑上。
“魏劭,”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亘古不变的平静,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法则锁链,沉重地缠绕在石室中每个人的神魂之上,“你要杀她?”
“可以。”
“但……”
苏妙微微抬眸,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无尽虚空深处某个不可名状、令人心悸的所在。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的嘲讽,如同神祇俯视蝼蚁的挣扎:
“先问过……”
“她身上那块‘玄冥令’的主人……”
“玄冥令?!”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九幽寒气的惊雷,在魏劭和魏俨脑中轰然炸响!
魏劭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握剑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玄冥令……那个只存在于魏家最古老、最禁忌的秘典记载中的名字!传说中执掌幽冥轮回、通晓过去未来的……那个不可言说的存在……的信物?!怎么会……怎么可能出现在沈挽枝……不,出现在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身上?!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惊悸瞬间攫住了他!滔天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而挣扎欲起的魏俨,在听到“玄冥令”三个字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贯穿!他布满血污和惊骇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玄冥令……阿朵身上……那块冰冷的令牌……是玄冥令?!十六年前……母亲将她托付给沈家时……难道……?!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窒息的猜测,如同深渊的巨口,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维!
石室内,死寂如同凝固的冰河。只有破碎门洞外灌入的寒风,卷动着弥漫的烟尘和浓重的血腥气。
苏妙不再言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隔绝生死的冰冷界碑。月白色的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腕间的羊脂白玉镯流淌着内敛的温润光泽,却散发着比魏劭手中长剑更加令人心悸的无形威压。
“咳……咳咳……” 就在这时,竹榻上,被苏妙宽袖半掩着的魏朵,在巨大的痛苦和无意识中发出几声微弱到极致的呛咳。她的身体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躲避着什么极致的寒冷。眉心紧蹙,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随着她的颤抖簌簌落下,在幽冷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丝痛苦的低吟从她干裂惨白的唇间逸出,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脆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孺慕与恐惧:
“阿……阿娘……冷……令牌……好冷……”
这声微弱如幼猫悲鸣般的呓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魏劭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阿娘?令牌?冷?!
魏劭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从苏妙冰冷的脸上,移到了榻上蜷缩的身影!移到了她因痛苦蜷缩而微微敞开的、被血污和冷汗浸透的衣襟边缘!
在那里!
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边缘在幽光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令牌一角,赫然紧贴着她苍白脆弱的肌肤!那暴露出的极小部分阴刻纹路,繁复、古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秘气息!纹路的中心,似乎……隐隐是一朵在极寒中绽放的……莲花?!
轰隆!
魏劭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如同被这道令牌强行撕开了蒙尘的封印,轰然涌现!
**巍峨肃穆的魏氏宗祠深处,烛火摇曳。母亲,那个总是带着温婉笑意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轻愁的女人,在病榻弥留之际,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一块……一块边缘有着同样冰冷触感、刻着模糊莲纹的黑色铁牌!她的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惧和不甘,死死盯着年幼的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玄……冥……护……护住……它……别让……他们……”**
**话未说完,那只攥着铁牌的手便无力地垂落。黑色的铁牌掉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模糊的莲纹,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
母亲……玄冥……令牌……护住……
无数的碎片在魏劭混乱的脑中疯狂冲撞!沈挽枝(魏朵)身上的令牌……母亲临终紧握的残片……苏妙口中那个不可言说的“主人”……还有这个女人昏迷中喊出的“阿娘”……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无数线索中逐渐拼凑成型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恐怖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呃啊——!” 魏劭猛地捂住剧痛欲裂的头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脱手坠地,在冰冷的石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悲鸣!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再次重重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那双总是凝聚着杀伐与仇恨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震惊、茫然、被命运狠狠愚弄的荒诞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主……主公!” 破碎的门洞外,传来亲卫统领惊疑不定的呼喊,似乎被室内的巨响和魏劭的异状惊动,想要冲进来。
“滚——!!!” 魏劭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暴怒嘶吼!那声音里蕴含着无边的狂躁和混乱,将门外的骚动瞬间镇压下去!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地、混乱地扫过石室。
扫过依旧挡在榻前、如同冰雪屏障的苏妙。
扫过墙角药渣血污中、挣扎着想要爬向竹榻、眼中只剩下妹妹的魏俨。
最终,那混乱而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重重地烙在了竹榻上那个蜷缩昏迷、衣襟微敞、露出令牌一角的身影上!
那令牌……那莲纹……那声“阿娘”……
“她……到底……” 魏劭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茫然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濒临崩溃的质问,在死寂的、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冰冷空气中回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