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寒雁看着眼前的少年,抿唇轻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像是鼓声,打在他的心尖。
傅云徵咀嚼着果肉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她时,眼底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气,“雁儿为何突然说这个?”
庄寒雁收回手,指尖在衣襟上轻轻蹭了蹭,那点桃汁的黏腻感像是能渗进皮肉里。她偏过头看窗外,蝉声正烈,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青砖上,晃得人眼晕。
“因为长得好的人,总是容易得偿所愿。”她声音轻得像风,“比如表兄你,年纪轻轻便成了状元,往后在朝堂上,自然是平步青云。”
傅云徵放下手里的叉子,身子往前倾了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此刻便带着几分探究:“雁儿是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庄寒雁转过头,眼底已换上惯常的浅笑,指尖忽然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往下滑,停在他新做的锦袍盘扣上,“只是想着,表兄如今圣眷正浓,若是肯帮我个忙,或许……有些沉冤就能昭雪了。”
傅云徵的喉结动了动。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当年阮惜文被诬陷的旧案,庄仕洋始终是绕不开的坎。可他没立刻应下,只握住她停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掌心温热,“你想我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庄寒雁反手握紧他,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只是往后在朝堂上,多‘关照’些庄大人罢了。”她特意把“关照”二字咬得极轻,尾音却带着钩子,“比如,在他递上的奏折里挑些错处,在圣上面前提几句他当年的‘功绩’,再或者……”
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让他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就像当年,他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人拖入泥沼那样。”
傅云徵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那点狠厉藏在温柔的皮囊下,像淬了毒的针,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他早该知道,这府里养出来的姑娘,哪会是真的温顺。
可他偏偏栽了进去。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想让他怎样,我便去做。”
庄寒雁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像蝴蝶点水,却烫得傅云徵耳尖发红。
“阿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松开手,转身去拿桌上的桃盘,背影轻快得像没心事的雀鸟,“剩下的桃,表兄带走吧,省得被二姐姐看见,又要说我们不清不楚。”
傅云徵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方才她擦过自己唇瓣的动作,那样专注,那样带着掌控欲,原来从那时起,她便已经布下了网。
而他心甘情愿,做那入网的鱼。
庄寒雁和傅云徵的对话,没有人知道,只是藏在暗处的那些事,愈发腐烂,终有一日,会被世人察觉,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