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给了我不认识的少爷。

他是个哑巴，不过是家里有几间铺子，而我恰好有个病秧子娘，还有一群等着吃饭的弟弟妹妹，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我出嫁那天，娘病恹恹的，却还是拉着我的手不放，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说什么也不让我走。一向温顺的娘，那股子劲儿让我心里酸酸的。

我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拂去娘脸上的泪，说道：“哑巴少爷家里有钱，我也不愁吃穿，还有人替您请大夫，这买卖划算，您就别担心了。”

我也是有苦的，我苦娘身子骨弱，常年离不开药罐子，我苦爹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是又能如何呢？谁叫我是家里的老大呢，底下的弟弟妹妹都眼巴巴地望着我。而哑巴少爷家的聘礼，够娘吃好几年的药，够弟弟妹妹们吃饱穿暖了。

“婉儿，娘知道你心里苦……不过你去了李家，可千万别再想他了！”出嫁的前一晚，娘靠在床头，气若游丝地嘱咐我。

我低下了头，悄悄地把怀里那枚泛旧的铜钱藏得更深了些。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辰礼。他说等他攒够了钱，就来我家提亲。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话。那枚铜钱，被我紧紧攥在手心，陪我嫁进了李家。

花轿一路摇摇晃晃，李家是镇子上的富户，李老爷和李夫人只有哑巴少爷这一个嫡子，婚礼自然是办得体面。沿路撒的都是桂花糖和红枣糕，甜腻腻的，可我心里却泛着苦。我好歹也算是李家的少夫人了，李家的钱不就相当于是我的钱吗？这些撒出去的钱，都能买多少药材了！真不会过日子！

这一路走得又颠又慢，我在轿子里被晃得有些晕。透过轿帘的缝隙，我能看到外面热闹的人群，他们都在看我这个要嫁给哑巴的女人。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我攥紧了手里的铜钱，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终于到了李家，锣鼓声更响了。我被搀扶着下了轿，眼前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地上铺着红毯，来往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我，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拜堂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我的夫君。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材颀长，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是个挺拔的人。只是他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有些耸着，仿佛很不愿意面对这一切。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是被迫的吧。

行礼，我被送进了新房。房里也是一片喜庆的红色，龙凤呈祥的喜被，红色的幔帐，桌上摆着合卺酒。我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只觉得闷得慌。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脚步声靠近，然后我在盖头下看到了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我的心跳得有些快，这就是我的夫君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我的盖头。我抬起头，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眉眼很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带着忧郁的眼睛，却又藏着一丝不安。他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痴傻的模样，只是……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