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蒲熠星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出完美的默剧。

每个周日，他依旧如约而至，提前二十分钟准时出现在舞蹈室，细致地调试好音响设备，确保每一个音符都能完美流淌。

而当虞归晚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一瓶蜜桃乌龙茶——那是这些日子里，他用心摸索出的，她最喜欢的味道。

只是现在，他会在她接过饮料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在纠正动作时，改用口令代替原本自然的肢体接触；当日暮的余晖洒下，他总是率先收拾好背包，默默站在门口等她。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是无声的潮水，悄然漫过他们之间曾有的熟悉与默契，留下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虞归晚阿蒲，你最近好专业啊。

休息的片刻，虞归晚轻咬着吸管，忽然开口说道。落地窗外，梧桐树的影子随风摇曳，在她清秀的脸庞上洒下斑驳的光晕，仿佛时光在这一刻悄然凝固。

虞归晚就像真正的舞蹈老师一样，感觉自己在上一对一课程。

彼时蒲熠星正低头整理着手里那团纠缠不清的耳机线，闻言指尖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仿佛是精心计算过的完美角度，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蒲熠星总不能一直毛手毛脚的。

阳光从他的背后倾洒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交融在一起，却又在瞬息之间悄然分离，就像命运的丝线在无声中缠绕又散开。

虞归晚不过……

虞归晚微微偏头，发梢轻柔地掠过锁骨处那条银色项链，泛起一抹细微的凉意。

虞归晚我更喜欢以前那个总是会手忙脚乱的阿蒲……

耳机线骤然绷紧，在蒲熠星的虎口处勒出一道鲜明的红痕。他却恍若未觉，只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松开手指，让那细长的线圈如释重负般重新弹回原状。

蒲熠星人总要进步的，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的声音轻飘得如同一阵微风，好似这句话不是说给旁人听，而是落在自己心底的一声叹息。

———

这天的黄昏来得特别早。蒲熠星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指针刚划过五点，虞归晚的手机就亮了起来。他看到她的睫毛在屏幕光里轻轻颤动，嘴角不自觉抿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虞归晚今天得提前走。

她收起手机时，项链的吊坠在领口晃了晃。

虞归晚下周……

虞归晚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蒲熠星正在帮她把跳舞时随手丢在一旁的发夹收起来装进一个小袋子里，闻言头也不抬地接话：

蒲熠星下周也要晚到？

他故意让声音带上调侃。

蒲熠星你男朋友该不会在吃我的醋吧？

这句话在齿间辗转了整整二十一天才说出口。轻飘飘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戏谑，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计算得精准无比。蒲熠星在心里为自己鼓掌，仿佛完成了一场高难度的空中转体。

虞归晚却突然沉默了。她低头系鞋带的动作变得很慢，慢到蒲熠星能数清她后颈处细小的绒毛在夕照中泛起的金色光晕。

虞归晚其实……

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虞归晚下个月我就要跟他一起去英国了……

袋子从蒲熠星手中滑落，发夹叮叮当当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片锋利的塑料划破指尖，血珠渗出来的速度慢得不可思议。

虞归晚签证今天刚下来。

虞归晚也蹲下来，长发垂落像一道帷幕，将他们的脸笼罩在狭小的阴影里。

虞归晚他拿到了报考学校的offer，而我跟学院里提交的交换生名额也下来了，按理来说应该假期再走的，但他想我陪他一起，我……

后面的话蒲熠星再也听不清了，朦胧间他盯着她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那是上周才出现的新痕迹。他想起停车场里那个男生西装笔挺的样子，想起后座上永远准时出现的玫瑰花束，想起虞归晚每次看向手机时眼里闪烁的光。

蒲熠星恭喜。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玻璃。

蒲熠星…什么时候的飞机？

虞归晚下周六…18号……

虞归晚把最后一枚发夹放进他掌心，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

虞归晚所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跳舞了。

夕阳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格外刺眼，光线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割裂了视野。

蒲熠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舞蹈室那面巨大的镜墙上，映出的两个身影朦胧而模糊，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他几次张口，却只是让话语消散在喉咙深处，他想说要不要加练到闭馆、想说你的某个动作似乎还不够完美，或许可以再多重复几次，想说其实我……

可最终，什么也没能成形，只有沉默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蒲熠星那今天得跳尽兴才行。

蒲熠星站起身，顺手按下音响开关。The Kid LAROI & Justin Bieber的《Stay》缓缓流淌而出，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舞室见面时他用的曲子。

后来在一起跳舞的几个周日间，被他们一起改成了双人舞。

虞归晚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出奇。当她把手放进他掌心时，蒲熠星第一次没有克制自己收紧手指的冲动。他们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旋转，像两片纠缠的落叶，在秋天结束前跳最后一支舞。

虞归晚阿蒲你知道吗？

在某个微妙的旋转间隙，虞归晚的气息悄然拂过他的耳际，那温热而轻柔的触感仿佛一缕不经意泄露的风，撩拨起心头难以名状的涟漪。

虞归晚其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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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D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