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柔和的灯光自头顶洒落,将身后的影子拖拽得极长。
扶桑站在走廊里左看右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敲响某扇大门。
贺峻霖“进。”
直到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应答声,她才松了口气,揽紧了垮在胳膊上的篮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昏沉沉,唯独一盏印着星空的小灯还在运作。
一只瓷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盛着黑漆漆的药汤子。
草本植物独有的青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扶桑随手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白日里还活蹦乱跳的人此时正卧床不起,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潮红。
贺峻霖费力地睁开眼,见来者是扶桑,又放心地撂下眼皮,闷声闷气道:
贺峻霖“你怎么来了?咳咳……离我远点,别把你传染了。”
扶桑“大家今天晚上吃的可是海鲜大餐,左看右看,唯独不见你。我就想着你是不是病了,现在一来,发现果然如此。”
贺峻霖“你就算不管我,我也死不了。”
贺峻霖“充其量不过是难受几天,熬一熬就好了。”
贺峻霖“再者说了,你们玩得那么开心,下海什么的,就算没有我……咳咳咳!”
扶桑“瞧瞧,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有十句百句等着搪塞我。早上见你时还好好的,晚上便生了病,是不是海风吹到了脑袋?”
被人阴阳怪气了一通,扶桑也没生气。谁让贺峻霖是病号呢?病号总归是拥有一点撒泼打滚的权利。
贺峻霖“……”
扶桑“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给你带了粥,现在还热乎着,你喝一点,怎样?”
贺峻霖“……不要。我没胃口。”
扶桑“那你肚子里没有东西,岂不是没力气抵抗病毒了?还是吃一口吧,就一口。”
贺峻霖“……”
贺峻霖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全身都坠入了冰窖似的,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明明裹着厚厚的被褥,却无济于事,鼻腔呼出的热气倒是火辣辣的,不停刺痛着黏膜。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向着扶桑,只露出小半张脸在外,脆弱得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把贺峻霖吹倒。
要说生病的缘由,就连贺峻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以前他也不是没病过。
最危险的时候,贺峻霖被奉旨暗杀自己的人追踪,为了活命,躺在下水沟里昏迷了好几天。
要不是后面下了一场雨,头顶渗出的水滴到了脸上把他唤醒,那只老鼠险些就要咬破贺峻霖的皮肉。
他咬着牙、扛着高热和刀伤爬到了安全的地方,刚发了消息给手下就又晕了过去。
那时他喝过臭水,吃过青苔,心中满是要复仇的恨意和屈辱,何曾像现在这样似的,连吃饭都要扶桑轻声细语地哄着。
只是伸到唇边的勺子温度刚好,绵密的米粥又那样浓香,胃部抽动着发表了不满的信号,贺峻霖被扶桑扶起,半倚着床头,安静地一口接着一口,忽然就觉得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