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11

屏风后面，安凌云透过缝隙看着齐铁嘴失神，眉眼弯弯。

她听到他匆匆的脚步声，起了玩闹的心思躲起来，本来想开个小玩笑。

却见他红了眼眶，黯然神伤。

其实这才是真的他吧，那个看着阳光温润的男人只是他的外在表现，内心真正的他是孤寂黯然的。

“你这么难过，是怕我离开吗？”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安凌云饶有兴致的走向齐铁嘴。

忽然见到她，齐铁嘴愣在原地，心口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酸涩，一下子化作又气又喜的慌乱。

圆框眼镜快滑到鼻尖，他赶忙上前，声音都带着点颤，“你……你这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方才……”

话说到一半，又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自己差点急哭了吧！

安凌云缓步走到他面前，抬眼望去，视线扫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摘下他的眼镜，指尖在他的眼尾轻轻摩挲。

“若想哭那便哭吧。”

“男人流眼泪不算什么。”

“男子汉流了泪也不会成为懦夫。”

短短几句话，直击齐铁嘴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浑身一僵，视线骤然失了焦距，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朦胧。

眼镜被她摘走，少了一层镜片的遮挡，他藏起来的情绪全都赤裸裸摊在她面前。

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那触感轻得像一片云，又重得撞得他心口发颤。

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算遍吉凶祸福。

见惯了江湖里的刀光算计，人人都只看见八爷齐铁嘴圆滑爱笑、嘴皮子利落，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谁都不会想到，他也会有这样脆弱失神的时候。

难过的时候，他向来都是自己憋着，笑着打岔糊弄过去，从来没有人跟他说，想哭就可以哭。

一股酸涩猛地往上涌，他下意识偏过头，想躲开她的触碰，声音发紧，“别……别胡说……我哪里要哭。”

他嘴上硬撑着，可眼眶的热意快压不住了。

安凌云叹息一声，将他推到床上，又坐到他腿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后面她不需要再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托着他的后脑，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肩头。

肩头缠着纱布的地方微微发疼，可她没有动，也没有催他。

宽大的睡袍布料柔软，刚好兜住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齐铁嘴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蹭着她衣料，淡淡的清浅气息裹住他。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允许他不必强撑笑脸，不必随时揣着圆滑的心思，不用算卦、不用权衡利弊，不用怕被人看穿软肋。

一开始他还死死绷着脊背，想推开，想维持九门八爷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可鼻尖那股暖意、肩头稳稳靠着的力道，一点点卸掉了他所有伪装。

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渐渐透出来，齐铁嘴喉咙发紧，压抑许久的委屈和心慌慢慢漫上来。

他不愿哭的大声，只用眼泪浸透她的睡袍，那里的布料慢慢便湿了。

安凌云的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缓慢又轻柔，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说话，不去打趣，也不追问他在难过什么。

有时候就是这样，男人的委屈、难过、彷徨不需要刨根问底，只要给他一个可以寄托情感，释放压力的机会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