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59

一别数月，守常先生看起来瘦了些，眼神却透着亮光，炯炯有神。

他来长沙不过两天，却在这个城市感受到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这里的老百姓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主见和见和骨气。

不似别处许多人，浑浑噩噩，只晓得低头熬日子。

安凌云跨进红府的厅堂时，正看见他立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卷纸，侧头听陈仲先生说话。

窗棂外悬着几盏元宵花灯，暖融融的光漫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肩头，衬得他眉宇间那股热烈的理想气息愈发鲜明。

听见脚步声，守常先生转过头来，看见安凌云，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凌云同志回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先生客气了。”安凌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稿上。

“我刚从日本回来，听二月红说您二位已经在长沙城做过考察，不知二位对这里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

守常先生声音不高，却藏不住心底的振奋。

他抬手轻轻按住手中的纸卷，目光望向窗外的长沙城。

“走了这么多街巷，和作坊的工人、学堂的学子、田地里回来的农户闲谈，湘地民气之盛，实在叫人惊喜。”

“我听这里的老百姓说了……”守常先生看向安凌云，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欣慰。

“你在这城里虽然事事以自己为先，可到底为老百姓做了无数好事。”

“建学堂，开医馆，整合武馆，还有教无类，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任何想学医的。”

“我有一个好友，他早年在日本留学学的是医学。后来觉得学医救不了国家，便弃医从文创办报刊，可惜都失败了。”

“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介绍你们认识，让他可以和你学一学怎么能解放人的思想。”

“守常先生说的可是周树人，周先生？”安凌云两眼一亮，夸赞道。

“周先生写的《狂人日记》我也拜读过，凌云甚是喜欢。若有机会，先生不如把周先生请来，到我这边做老师，可好？”

几人在红府相谈甚欢，安凌云还把谢九介绍给守常先生认识。

守常先生非常欣赏谢九这种具有进步思想的青年，两人在一起也很有话题聊。

眼看着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安凌云和守常先生约好明天在安园见面，转身去了半截李家。

出门时，守常先生叫住安凌云，望着她欲言又止。

安凌云轻笑道，“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守常先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于你来说是私人问题，可你以后要为长沙老百姓做表率，若一味沉迷男女之情，只怕……”

不等守常先生说完，安凌云便笑道，“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与他们之间的男女之情，不会耽误我为长沙城的老百姓做事。”

“人无完人，我既已经做到为国、为民，先生应该不会逼迫我再做一个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吧！”

晚风从红府的门楼穿进来，吹得檐下的花灯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起落。

她语气从容，没有半分躲闪。

守常先生静静看着她，眉头微微舒展，悬在心口的那点忧虑慢慢散了。

“罢了，凌云同志，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是我对你的要求太严苛，太过狭隘了。”

二人在红府门口再次拜别，望着安凌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守常先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