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6

听伙计来报新来的客人是个小姑娘，齐铁嘴有些诧异。

他店里的东西可不便宜，最次的古董都要好几块大洋。

来这里买古董算卦的不是洋行老板就是高门太太，没成家的小姑娘很少会来。

不过来者就是客，齐铁嘴穿戴整齐去了会客室，推开门便看到一个比自己小一点的姑娘坐在那里吃糕点。

她没有和其他姑娘一样梳着长辫，乌黑长发偏分垂落肩头只拿一根素黑缎带松松束住后半截，额前光洁，像留洋回来的新式女子。

小姑娘正吃着糕点，嘴里还有半块桂花糕，听到声音抬起头微微一笑，那双狭长的眸子仿佛落满细碎星光。

齐铁嘴愣了一下，本能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眼神这个温婉可人的姑娘让他心脏怦怦乱跳，心底升起莫名的异样感。

“这位姑娘不知是算命数，还是测姻缘？”

齐铁嘴拱了拱手说话的声音异常轻柔，平日里的玩世不恭被尽数收敛起来。

安凌云用手指轻拭一下糕点残渣，起身轻笑道，“今天只是路过宝店进来躲雨，不想贵店的规矩挺特殊。”

“先生既然愿意送上一卦，那就请先生为凌云测个字吧。”

微微抬手，安凌云示意齐铁嘴准备笔墨，她白嫩的掌心在他眼前晃了晃，齐铁嘴看着她的掌心纹路微微出神。

她手心的掌纹分明是断掌，可面相却是富贵之态，周身的气质也透着一股异于寻常女子的沉稳。

让丫鬟送来笔墨纸砚，齐铁嘴示意安凌云写下想测的字。

安凌云拿起桌上的笔，沾了墨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情”字。

这个“情”字写的龙飞凤舞，笔画舒展极具张力，且力透纸背，笔锋刚劲有力。

齐铁嘴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看着不像来问“情”的，如此用力，倒像是来斩“情”的。

写好“情”字，安凌云放下笔墨温声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呢？你们店的伙计叫你八爷，这难不成是你的名字？”

“这自然不是。”齐铁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快道，“我姓齐，名情，人送外号齐铁嘴。伙计叫我八爷，也是因为我在九门中排行第八而已。”

“齐情……真是好名字……”安凌云弯了弯眉眼，笑吟吟的看着齐铁嘴，一双秋水似的瞳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仙人独行，卦透天命，都说渡人难渡己，先生却单名一个“情”字。”

“所谓齐情，看似无情却有情，“齐”字为平等，想来先生也和名字一样对万事万物怀情。”

“我今天来问“情”，先生又叫齐情，说不得……这问“情”还要问到先生身上呢。”

齐铁嘴现在才十七岁，还是个纯情少年郎，安凌云一番进乎表白的话说的他面红耳赤。

“姑娘……我们……我们还是先测字吧。”

齐铁嘴讪讪的笑着，仔细端详着安凌云写的“情”字。

情字有个竖心旁，当下为秋，秋下为愁，齐铁嘴测出安凌云为情所困。

可她笔锋如刀，情字又有诸多勾连，现在确实还没正缘，可以后说不得……

心上一凸，齐铁嘴悄摸着看了安凌云一眼又在心里腹诽道，“我要是说她以后会有很多桃花，她会不会给我一巴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