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救了谁

疫痕消尽处，万物竞风流。

“你应该还记得那年蜚患后的人间异象，”清丞注视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又归于平静，话却是说给戮池听的，“水源枯竭，草木凋敝，无数生灵因灾后疫症而亡，”

“那又怎样？”戮池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眼眶红的发胀，霓虹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却没有一丝光亮，“别人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吗！一株碎叶绯殷，呵，把他的血放干了又能救回多少个人！”

“我是自愿的……”倚靠着戮池，身下的布料早被血液洇成深褐色，粘腻的贴在皮肤上，指尖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我的眼前像蒙了一层雾，越来越暗，耳边也嗡鸣一片。

千年六叶血——性凉味辛，疏风清热，祛疫利湿，也是唯一的——解药。它本可整株入瑶池，化雨撒入人间，泽披万物，使百姓安然渡过此劫，却不想，被我九世轮回成的一只乌鸦吞噬而去。

既种此因，便食其果，一分一毫，皆是偿还。可叹我耗尽心血，魂飞魄散，却也未能如愿，终究还是负了天下苍生。

“什么？你——”戮池踉跄着后退两步，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洛泽剑重重砸在地上，只剩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他在心里一遍遍的质问，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可眼前的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对……是我。”我艰难转身，扶着斑驳的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伤处传来钻心的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每一次发力，都像是要把骨头重塑，身子晃了又晃，才堪堪站稳与其对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轮回转世的，但我确实还活着。”

未惜己身赴霜寒，春风万里为君还。

“是玉清神君——祝由复春术。”

化沙作雨，枯木抽枝，心倾沥血，起死回生！

“呵……”我自嘲一笑，直到此刻才明白清丞眼中的纠结是什么。他开口这般艰涩，眸光躲闪，一贯平静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发颤，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

“咳……我就是个祸害……”痛，五脏六腑都在灼痛，我捂着胸口，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硬生生的将那口血咽了下去，却又呛得眼眶发红，每咳一声，都有血丝溢出，指尖抵着嘴角，再移开时，指腹已沾上了刺目的红，我慌忙攥紧掌心，生怕被人看见那点狼狈，低着头喃喃自语，“紫红啊～我竟是欠了你三条命吗？你们瞒的我好苦哇！可是怎么办呢，我好像要撑不住了……”倒下之前，我还在暗暗想着——他救我真是不值。

“羽朗！”——清丞。

“乌羽！”——戮池。

清丞半跪在地，将倒下之人单薄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对方微弱的呼吸像是一缕游丝，冰冷的指尖蹭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刺骨的凉。胸口的血早已浸透了两人的衣衫，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怀中人体温的流逝，握住他，像是握住了一把正在融化的雪。

戮池疯了似的原地打转，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暗紫色的眼瞳好似泣血般扫视着周围，嘴里语无伦次的念叨着，“错了，都错了！到底怎么办？”满心的焦灼像一张网，把他勒的喘不过气，每一刻的等待，都像在火上炙烤——“谁能救救他！”

“你。”——平地惊雷。

“你说什么？！”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

清丞看了他半晌，面沉如水，神情却复杂难辨，“你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