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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世229年四月,唐王朝接连变故。
四月三日,皇帝忽染重疾,卧床难起。听宫里的人说,皇上为国操劳,早年便落下了病根,强撑着料理朝政,如今如同油尽灯枯般,连那御案上的竹笔都握不稳。
四月八日,一道明黄圣旨颁下,素日里极不受宠的外姓二皇子黄子弘凡被立为东宫太子。消息一出,朝廷波谲云诡,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四月九日,满朝文武叩首恳请陛下收回立成命。
“陛下,恕小的直言,那二皇子乃妓女之子,他母亲用了伎俩才得意将他生下。为此,皇后娘娘大怒,去了他的皇姓,改从母姓。后其母亡故,皇上心善,才命下人把他接入宫中,养在最僻的偏殿。以他的身份,怎敢居太子之位?”
“陛下,切莫糊涂啊!”
然,皇上心意已决,任谁叩破额头也难说服。
四月十二日,二皇子黄子弘凡正式册立为太子,可东宫内外静寂无人。炉里的香灰积了半寸,御道上扫叶的宫人都少见,冷清堪比偏殿。
四月十八日,太子逾矩,取其同父异母亲哥——大皇子唐九洲之名,改元“九洲”。此令一出,满朝哗然,殿内外尽是交头接耳之声,可竟无一人出言阻拦,似是有意取太子的笑话。
“我说什么来着?他太子就是个软骨头的,有名无实!被硬推着上位,却又将年号改成大皇子的字号,不过是皇室的傀儡罢了。”
“废柴一个,不如把这皇位让给他哥。”
四月二十二日,太子继位不久,便拿国公府、侯府开刀,夺了几位名门家的部分田产,又强拆了人家私建的违规楼宇。立足了新君之威,却将那满朝勋贵得罪了个遍。
……
今日是四月二十六日,太子派锦衣卫指挥使石凯率兵巡城。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扬尘里尽是百姓私语,满城流言如风雨。
哪怕是白天足不出户,城里城外的喧嚣还是传入了酒肆。
酒肆顶层的雅间,许桉歆侧卧在案前,执茶盏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身侧的刘小怂。作为戏院头牌,他的消息往往最灵通,此刻正讲述着今日宫中这档子事。从皇帝重病民心涣散,到那不受宠的太子为立威激怒豪门望族。
刘小怂西院有位与我交好的老顾客,是安国公府的夫人,皇后娘娘的母族。前几天家里被强行夺了两亩田,还强拆了两座未及时上税的楼。昨天晚上她来,可是跟我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刘小怂在他们上流权贵之间,这档子事可早就见怪不怪了,就连皇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这太子,非要去趟这趟浑水。
刘小怂唉,糊涂啊。
刘小怂叹息着颔首。
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那有权有势的?
许桉歆罢了。他们上流社会的事,与我们何干?如今世道乱了,还是干好自己的事为先,离那群权贵远点。
陈怡馨听见没刘小怂?桉歆点你呢。
陈怡馨伸手,在刘小怂面前挥了挥。
刘小怂我可没上赶着凑。
许桉歆嗯?你的富婆姐姐还少吗?
曹恩齐桉桉说的对,上面的那群人,还是要尽量离远点,切记不要扯上关系。
刘小怂曹恩齐,你怎么也……哎呀,跟你们道不清楚。
那哪是不可得罪的权贵?那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亲爱的好姐姐们!
曹恩齐没再开口,耸耸肩,执起茶杯一饮而尽,盏地磕在案上发出清响,倒比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担忧更利落些。
或是实在放心不下,他指尖捏紧袖口,喉结微动,半晌启唇,声线里裹着三分踌躇七分忧色。
曹恩齐桉桉,这几日太子的人巡城巡的紧,一定要多加小心知道吗?
曹恩齐尤其是不上工的时候,还是少出门为妙,万一碰上了……
陈怡馨安啦安啦,桉歆有我。
陈怡馨不留情面,打断他的唠叨。她眼尾微挑,指尖绕着鬓发打了个旋儿,唇边笑意好似沾了蜜的鞘——
笑里藏刀。
陈怡馨倒是你,怎么光顾着关心桉歆?我和小怂是有多入不了你的眼?
许桉歆哎呀,好啦,胡诌些什么?
少女双颊染了绯色,指尖慌乱去捂陈怡馨的唇,却被对方捉住手腕,揶揄的笑意传来。
陈怡馨好好好,我不说。
可曹恩齐对许桉歆的心思,怕是连酒肆檐角的铜铃都知晓。自许桉歆第一次被领着到酒肆的后厅时,这小子便是照顾的很。不是嘘寒问暖,就是约着来顶层喝茶。就连上街时,也不忘给她带回两盒胭脂。
用陈怡馨的话来说便是:“郎才女貌,甚是相配。若不成,怕是月老也要扣银钱”,可两人偏偏对那层窗户纸的心思沉得住气。
许桉歆二十一岁入酒肆做歌姬,如今二十三有余。两年之久,二人关系可谓是毫无长进,看的刘小怂和陈怡馨那叫一个急。他们也曾旁敲侧击相问,偏偏二人都是心里藏事儿的,有话不肯说,只是一个劲的倒茶。时间久了,他们也索性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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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阑酒肆顶层雅间,笑闹声与茶盏声相撞甚欢,殊不知楼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石凯都给我搜!
锦衣卫指挥使石凯的一声令下,宫兵们四散开来,将酒肆大厅的各个角落包围起来。厅里坐了不少吃酒的客人,见宫兵蜂蛹般闯入,早已吓破了胆。混乱中,几盏酒坛被打翻,醇厚的酒香四散弥漫,混着碎瓷片,落的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任谁来了都会胆战心惊。
石凯你们掌柜的呢?
“掌柜……掌柜的……”
石凯怎么?话都说不清?
人群中,有一面善的风尘女子抢前两步挡在店小二前,裙摆扫过酒渍。
“大人明鉴!小女是咱们酒肆的掌柜。小店开门做生意,哪敢对大人不敬?您瞧这满座皆是百姓——不如先放他们出去可好?”
石凯点点头。大手一挥,宫兵放了行,满屋酒客疯似的赶出门,生怕被当做开刀的。
过不多时,先前人满为患的酒馆竟空荡的不得了。
掌柜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这场面虽骇人,但也是强装着镇定,脚步声比往日重了三分。
“大人,不知这酒肆里有什么是你要寻的?”
这话正问到点子上。
石凯听闻贵酒肆有名姓许的歌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