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队长,那个会在训练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不错”的队长,那个会在战斗中永远挡在最前面的队长,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正在变成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贺峻霖默默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为躺在地上、依旧昏迷着的林念姬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那个同样陷入昏迷的马嘉祺身边,安静地蹲下身,开始为他做最基础的身体检查。
他的动作,依旧像教科书一样专业,依旧一丝不苟。
他检查着马嘉祺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睑观察瞳孔,触摸他的额头感知体温。
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牺牲,在此刻回望,都显得那么的滑稽,那么的微不足道。
作为一个医生,他宣誓要拯救生命,但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推上祭坛。
作为一个战士,他所谓的浴血奋战换来的胜利,只是将自己的同伴推上了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孤高的祭坛,让他变成了一个不再需要同伴的“神”。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履行自己作为一名医生的、最后的职责。
照顾好这些“神”的、尚且还属于“人”的躯壳。
这或许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一点点意义。
而丁程鑫,这个在大部分时间里扮演着团队临时大脑角色的男人,此刻,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备用方案,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剧本”面前,都失去了任何意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在一场持续了无数个日夜的、关乎生死的对弈中,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胜利的那一刻,才猛然发现,对方不仅控制着棋盘上所有的棋子,
甚至连棋盘本身,乃至整个房间,甚至窗外的风声和光线,都是由对方的意志所创造出来的。
他从未有过赢的可能。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连“输”或者“赢”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被放置在棋盘上,用来验证某种棋路可能性的……“工具人”。
就在这片足以将最坚硬的钢铁意志都彻底溶化、腐蚀的绝望氛围中。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同样因为这两声呓语而愣住的军医。
“……饿……”

声音很模糊,像小猫的叫声,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
它来自躺在地上的林念姬。
她依旧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眉头微微地蹙起,似乎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她的嘴唇,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轻轻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了这个模糊的、如同呓语般的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