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程鑫的指尖,在她的额头上,微微地用了下力。
那力道微不足道,却仿佛承载了他全部的重量。
他想通过这点微不足道的物理接触,将自己那份同样微不足道的、仅存的意志,强行灌注进去。

“但这一次,不是抵抗,不是烧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命令口吻。

“进去。”

“用你最后的力量,像一个最隐蔽的程序,侵入它的系统里面去。”

“不要惊动它,不要对抗它,只是进去。”

“去找到它的逻辑核心,找到那个正在攻击刘耀文的‘钟声’的源头!”

“然后……干扰它,污染它,让它……也尝尝脑子变成一团浆糊的滋味!”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这是命令。”
这是命令。
但说出这句话的丁程鑫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更像是一句在穷途末路时,对着虚空发出的、荒谬到可笑的祈祷。
他把最后的赌注,压在了一个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逝的人身上。
压在了一个她曾经说过的、虚无缥缈的猜想上。
这根本不是战术,这是赌徒最后的狂欢。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我操!”
一声惊呼来自于一直死死盯着监测仪的贺峻霖。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耗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他的个人终端上,连接着林念姬生命体征的监测模块,正显示着几条代表脑波活动的曲线。
就在刚才,那几条曲线还混乱不堪,如同鬼画符一般疯狂地扭曲跳动,那是意识彻底崩溃、脑死亡前最后的征兆。
贺峻霖甚至已经准备好,要在下一秒宣布那个最坏的结果。
可就在丁程鑫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绝对的权柄瞬间抚平。
所有狂乱的、代表着痛苦和意识崩溃的杂波,在万分之一秒内,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完美的、平滑得如同镜面的——直线。
贺峻霖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跳。
是直线!
是代表脑死亡的直线!
他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她走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哽咽。
不!
不对!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这不是生命体征消失的那种、代表着一切终结的、空洞的死寂直线。
这是一种……代表着绝对“寂静”与“归零”的直线。
仿佛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进入了一种超越了生与死的、绝对专注的禅定状态。
她将所有多余的杂念、痛苦、甚至包括生命活动本身,全部清空,只留下最纯粹的“存在”。
这完全违背了贺峻霖所认知的一切医学常识。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