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思钧并未理会唐九洲的慌乱,而是转向仍伫立在尸体旁的黄子弘凡。

“黄医生,作为现场唯一的医学专业人士,”

“你的初步判断是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手扼住,齐齐望向那位总是温文尔雅的家庭医生。
黄子弘凡推了推鼻梁上因汗水而有些滑落的眼镜,他蹲下身,指尖再次触碰老家主已经冰冷的颈动脉,感受着那里的死寂。
随后,他又轻柔地翻开老家主的眼睑,检视着已经完全扩散、再无光彩的瞳孔。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专业、冷静,但额角不断渗出、顺着鬓角滑落的汗珠,却暴露了他内心远非平静的波澜。

“从体征判断,是典型的急性心力衰竭。”

“病势来得极其凶猛,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抢救的窗口期。”
他站起身,声音因为之前的急救而带着一丝沙哑,语气无比凝重。

“但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反复权衡,组织着更精确的措辞。

“从家主捂住胸口,到他的呼吸心跳完全停止,”

“前后过程,我估算不超过一分半钟。”

“这不合常理,其中有蹊跷。”

“蹊跷?”
齐思钧的追问简短而有力,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重重敲进众人心底。

“你的意思是,存在中毒的可能?”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被投入幽深死寂的潭水,餐厅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被彻底抽空,化作沉重的压力,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黄子弘凡陷入了一段漫长如冰河世纪的沉默,镜片折射着烛火,那两点跳跃的光斑后面,是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餐厅里,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窗外风雨的咆哮,像是为这场即将上演的悲剧奏响的序曲。

“在进行详细的尸检与毒理学分析之前,”

“任何结论都是不负责任的臆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字句间透着一种职业性的严谨与抗拒。

“但是……”
那两个字像两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众人早已绷紧的心湖。

“……急性心衰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毒物诱发这一种。”
“那就一定是他干的!”

鹿鱼的指控宛如平地炸响的惊雷,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恨恨地伸出一根手指几乎紧贴着他的鼻尖。
“吃饭前叔叔只叫了他去书房,只有他有机会干这样龌龊的事!”


“我没有!”
石凯再也承受不住这根无形绞索的缓缓收紧,他像是被弹簧猛地射出,椅子被他撞得向后刮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他整个人冲到餐桌边缘,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撕裂、变调。

“家主找我,真的只是……只是问我一些关于我母亲的旧事!”

“他还交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有空让我帮忙看看!”
他一边嘶喊,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探向自己笔挺西装的内袋,那里确实鼓囊囊地揣着一个轮廓坚硬的物体。
“什么东西?拿出来!”

鹿鱼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雌豹,那份刚刚被齐思钧压下去的恨意再度燃起,嗓音尖利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