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师爷堂内,捆缚着曹恩齐的麻绳,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瘫坐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刺耳。四周的戏班伙计们,眼底的惊惧与鄙夷,化作无形的利刃,凌迟着他苟延残喘的尊严。
黄子弘凡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曹恩齐身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被制服前那一闪而逝的诡异笑容,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安。
那笑容,并非单纯的嘲弄,更像是某种……已然看透结局的释然,又或是暗藏玄机的挑衅。
他走到周峻纬身边,压低声音:

“他最后那一下,你瞧见了么?”
周峻纬瞥了一眼被两个伙计死死按住的曹恩齐,哼了一声:

“瞧见了,还能怎么着?”

“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但愿只是蚂蚱。”
黄子弘凡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想起曹恩齐在绝境中对外部援手的期盼。
城南“青龙帮”的那些亡命徒,竟是始终未曾露面。
他心中了然。
曹恩齐这只老狐狸,惯会虚张声势。
或许他根本就没能请动那些亡命之徒,又或许,那些人得了消息,在得知凤鸣班内已经证据确凿,再无转圜余地后,便也权衡利弊,将曹恩齐这颗弃子,毫不留情地抛却了。
毕竟,谁会为了一个注定要栽跟头的罪犯,而将自己也搭进去呢?
黄子弘凡缓步走到罗予彤身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以及脖颈上那道浅淡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看向周峻纬,然后将目光投向被押着的曹恩齐,声音沉稳,将整个案件的脉络,清晰无比地复盘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曹班主,”
黄子弘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凤鸣班老班主当年并非意外病故,”

“而是你,为了谋夺班主之位,”

“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致其殒命。”

“我说的可对?”
曹恩齐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黄子弘凡没理他,继续道:

“随后,你利用掌管戏班采买与票务的便利,”

“大肆侵吞公款,中饱私囊,”

“使得凤鸣班多年来入不敷出,几近崩盘。”
他转向罗予彤,指着她手中那本戏谱:

“苏红袖苏老板,在无意中发现了当年老班主被害的蛛丝马迹,”

“以及曹恩齐侵吞公款的铁证。”

“她以此为凭,试图要挟曹恩齐交出班主之位,”

“为老班主正名,清理门户。”
罗予彤哽咽着补充:

“师父她……她还说,”

“要把凤鸣班交到真正有本事的人手里,不能让恩师的心血白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