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恩齐!”
周峻纬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喉咙深处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冰冷的寒意。
倘若这枚袖扣当真是曹恩齐在慌乱中不慎遗落……那么,他与苏红袖的死,乃至当年老班主的“意外”离世,恐怕都与此人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裂的联系!
这个看似儒雅持重、道貌岸然的曹班主,他究竟在这平静的梨园之下,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与罪恶!
几乎就在周峻纬从郭文韬处得到惊人线索的同一时刻,另一边的罗予彤,正强压下心头那如刀绞般的剧痛与翻江倒海般纷乱复杂的情绪,
独自一人,重新踏入了师父苏红袖那间依旧弥漫着浓郁脂粉香与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的卧房。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与刺鼻的铁锈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不断刺激着她的感官,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屋内的陈设,依旧维持着案发时那令人心悸的模样,只是地面上那摊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被人用一张破旧的草席草草覆盖了起来。
那草席边缘粗糙的草梗,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罗予彤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多看那片象征着死亡的区域,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师父平日里最常端坐的梳妆台前。
她记得清楚,师父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习惯:但凡是她认为紧要的东西,无论是珍贵的信笺还是重要的账目,从不轻易锁入深沉的箱笼,
反而喜欢随手夹在那些她日日翻看、烂熟于心的书册或是戏谱里头,说是这样才安心。
她深深吸入一口混杂着悲伤与决绝的空气,那空气冰冷,刺得她肺腑生疼。
然后,她开始动手翻找。
那些华美的戏服,此刻看来只觉刺眼;那些璀璨的首饰,如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那些精致的胭脂水粉盒,散发着师父惯用的香气,却再也唤不回主人的巧手描画。
这些,都不是她要寻觅的目标。
她的视线,在梳妆台面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梳妆台一角,那本被师父无数次摩挲、翻看得书页边缘都起了细密毛边、内里用朱砂密密麻麻圈点着唱腔与眉批的《贵妃醉酒》戏谱上。
这出戏,是师父的成名绝技,也是当年师父手把手,一句一句教会她唱的第一出大戏。
戏谱的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罗予彤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拿起那本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戏谱。
当她的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因常年翻阅而变得柔软的纸页时,眼眶中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砸在戏谱的封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胡乱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狠狠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集中全部心神,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每一个朱砂圈点,每一处眉批注解,她都看得无比认真,生怕错漏了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