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梨园旧梦（一）

那卷浸透着陈年脂粉与檀香诡异气息的明黄色卷宗，以及其上用猩红朱砂书写的“梨园旧梦”四字，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瞬间将蒲熠星等人的心神悉数吞噬。

光芒再次闪耀，并非“赛博迷城”那种冰冷的幽蓝，而是一种带着陈旧与腐朽意味的、昏黄的光。

当意识重新凝聚，周遭的空气已不再是档案馆那清冽空旷的金属与纸张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松香、汗水、以及廉价的脂粉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一种属于戏班后台的，喧嚣而鲜活的气味。

锣鼓声的余音仿佛还贴着耳膜震动，戏台前观众的叫好与掌声隔着厚重的幕布，隐约传来，又渐渐被后台愈发鼎沸的人声所淹没。

周峻纬站在水牌旁，沉重的戏服方才卸下，内衫已被汗水溻得透湿，紧贴在皮肤上，带着几分黏腻的不适。

他微微喘着气，脑海中却还在一遍遍回放着方才在台上，与那位正当红的苏红袖老板对唱《霸王别姬》虞姬自刎前的最后一段。

苏红袖的嗓音确是婉转清亮，身段更是没得说，只是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傲气与刻薄，却总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武生”感到几分不自在。

他暗自琢磨着，下一次，自己的“楚霸王”在气势上定要再压她一头。

“啊——！！”

一声凄厉无比、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女子尖叫，毫无预兆地从后台深处炸开，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这片喧闹压了下去。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直直地来自苏红袖那间专用的、旁人轻易不得入内的化妆间方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卸妆的停了手，说笑的住了口，搬运道具的也顿住了脚步。空气，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出事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众人如梦初醒，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安，纷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潮水般涌了过去。

苏红袖的化妆间门原本是虚掩着的，此刻却被人从里面惊慌失措地一把彻底撞开。

门甫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混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只见平日里风光无限、眼高于顶的苏红袖，此刻却狼狈地倒在梳妆台前冰冷的地板上。

她头上的点翠凤冠歪斜欲坠，身上那件耗费重金定制的、绣着金凤戏牡丹的华美戏袍，此刻已被大片暗红的血迹浸染得面目全非。

双目圆睁，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怖的景象，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死状凄惨无比。

一个身着水绿色比甲的年轻女子第一个冲了进去，直接扑倒在苏红袖身边，凄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而绝望：

那是苏红袖最疼爱的徒弟，罗予彤。她跪在地上，双手不住地颤抖，想要去扶苏红袖，却又不敢碰触那满身的血污，一时间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