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堂内,白幡垂挂,烛火森森。
乔彦秋手持罗盘与法器,立于十口棺材之前。
他双目微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口中诵经之声平稳绵长。
每念完一段,他便轻轻一振手中法器,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肃穆的堂中回荡开来。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副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神情衬出了几分难得的庄重。
只是当他走到最左边那口棺材前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那是青芜。
握着罗盘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
罗盘在发烫,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
失踪的少女们都找到了。
全都死了,一模一样的死法,被放干了血,尸体苍白如纸。
乐善堂有生意做,能多赚钱,可他心里头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娘以前就说过,说他其实不适合干这一行,心太软。
见不得死人,见不得离别,见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何况这一次死的里面,还有他认识的人。
青芜的尸体被送来的时候,乔彦秋站在棺材边上,看了很久。
前几天还跟他有说有笑的姑娘,这会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白得像纸。
他听说下月初二青芜就要出嫁了,黎斯还给她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惹得聚星楼上下许多姑娘羡慕不已。
可如今……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
世事无常。
只盼她们下辈子能长命百岁,儿孙绕膝罢。
法事做完,陆续有家人前来认领遗体。
哭声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像刀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青芜的未婚夫也来了,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跪在棺材前哭得直不起腰来。
乔彦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等到人都散了,乐善堂终于安静下来。
蒙锐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说了一声:
“歇会儿吧。”
乔彦秋一屁股坐下,灌了口凉茶,缓了缓神,才开口问道:
“黎斯人呢?”
蒙锐语气平淡:“跑了。”
乔彦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扭头看他,满脸难以置信:
“跑了?真是他?”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起来:
“但他不会杀青芜。”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罗盘,罗盘的温度已经渐渐降下去了,但他的思绪却没平静下来:
“我倒觉得,他可能是想办法给青芜报仇去了。”
他抬眼看向蒙锐,目光认真:
“而且黎斯那么有钱,没必要为了赚什么九转枯骨香的钱,杀这么多人,冒这么大的险。”
“就为了赚钱?说不过去。”
他知道九转枯骨香,那玩意儿需要用纯阴命格的少女血液来炼制,而死去的这些姑娘,恰好全都是纯阴命格。
蒙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但不能排除嫌疑。”
乔彦秋撇了撇嘴,没再争辩,换了个话题:
“那你下一步呢?”
蒙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你不要掺和进来。公事上的事,我不会多说。”
其实他已经接到了轩辕善的命令,赶往斗鼓县调查二十九名孩子失踪案。
但这番话,他没有说出口。
乔彦秋看了他一眼,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更多东西了,也不纠缠,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吧,等我换身衣服,请你喝酒去。”
“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