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29

他转向栾念，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姐，赵丽霞。”

又转向赵丽霞：“这位是我朋友，栾念。”

栾念的关注点却精准地偏离了重点：

“你姓纪，她姓赵。是哪种姐姐？以前没听你说过有姐姐。”

赵丽霞抢在纪寻开口之前回答了，笑眯眯的，一字一顿：

“感情特好、住一起就差睡一屋的那种姐姐。”

栾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度。

他没说话，但下颌线绷了起来，目光从赵丽霞脸上移到纪寻脸上，带着一种“你最好解释一下”的压迫感。

纪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单元门，用拎着航空箱的那只手指了指楼道：

“都上去说。上楼，进屋，坐下，慢慢说。”

他说完率先走进了楼道，也不管身后两个人是否跟了上来。

Lucky在航空箱里又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栾念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了上去，顺手把纪寻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自己拎着。

赵丽霞走在后头，看着这一幕，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大致有了数。

进了屋，赵丽霞把旅行袋往玄关一放，弯腰换鞋的功夫已经把客厅扫了一遍。

“行啊秋秋，这屋子收拾得挺利索。”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崭新的猫窝上：

“哟，还养猫了？”

“今天刚接回来的。”纪寻把航空箱打开，Lucky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空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迈了出来，径直钻进了沙发底下。

赵丽霞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瞅了一眼，乐了：

“这猫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认生。”

纪寻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烧水。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来之后，赵丽霞把旅行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红肠、干肠、蘑菇、木耳、一袋冻梨、一瓶自家腌的糖蒜，最后还掏出一包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锅包肉，打开的时候居然还是温的。

“妈给你做的，非让我带上，说飞机又不查这个。”她把那包锅包肉推到纪寻面前，“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纪寻看着那包锅包肉，顿了一下，然后拆开塑料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赵丽霞看着他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秋秋，端午放假了，跟我回去看看吧。”

纪寻嚼锅包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妈身体不太好，今年春天犯了两次老毛病，去医院住了几天，没让我告诉你。”赵丽霞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没有了楼下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她现在脾气改了很多了，真的，不跟你吵了。”

“你外甥女天天念叨你，说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班上的小朋友都有舅舅接送，就她没有。”

纪寻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锅包肉放回塑料袋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过段时间吧。”

“她现在看到我，说不定又生气了，到时候气病了更麻烦。”

赵丽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栾念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另一端，手边放着一杯纪寻给他倒的水，没有喝，只是听着。

他从纪寻那句“看到我又生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普通的母子拌嘴，是那种积了很久的、碰都不能碰的矛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