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两点,纪寻本该出现在三里屯的书店里。
但他没能去成。
一点四十分,他刚锁上店门准备出门,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冲进了店里,身后跟着一个神色慌张的女孩。
男人一进门就指着纪寻的鼻子骂他勾引自己女朋友,女孩急得满脸通红,拼命解释说这个男人只是一厢情愿纠缠她,她跟纪寻根本不认识。
男人不听,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纪寻脸上。
纪寻没来得及躲,嘴角当场就见了血。
他报了警。
等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栾念在两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临时开会”。
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栾念在书店等了他两个小时,最后只给了他那四个字当作台阶。
纪寻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想解释,想说对不起,想问栾念明天还来不来喝咖啡。
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暮色里,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把咖啡店里那段争执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画面里,他被那个男人揪着领子骂得很难听,而他全程没有还手,只是护着身后的女孩,一遍一遍地说“你先走”。
视频的传播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等他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时,那条视频已经被转了好几千条。
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无辜,还有人在问这家咖啡店到底在哪。
他划着划着,忽然停下了。
有一条评论被赞到了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那个挨打不还手的咖啡店老板,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评论者的头像是一片白色的咖啡拉花,昵称是一个字母:L。
纪寻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那不是他自己的账号。
他继续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评论。
翻了几页之后,他又看到了另一个ID。
头像是一只黑猫,昵称是一串乱码,看起来像是随手注册的小号。
但那条评论的风格,和头像一点都不搭:
“那个穿灰色卫衣的怂货,追不上姑娘就拿别人撒气,活得跟个笑话似的。建议他回家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哪个姑娘瞎了眼才会看上他。还有,动手打人这事我已经截图报警了,派出所见。”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全是“哈哈哈哈哈”“骂得好狠我好爱”“这位姐妹嘴好毒”之类的。
纪寻看着那条评论,忽然笑了。
他认得这种骂人的方式。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把脏话说得这么干净利落、字字诛心,还不带一个脏字。
他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还来喝咖啡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补了一条:
“我请你。当赔罪。”
这一次,等了大概三分钟,屏幕上弹出一个字:
“嗯。”
纪寻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他要早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