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云迎着张启山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的任务是配合关朔,确保他完成任务。”
“上峰的指令,我只负责传达,不负责评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既然佛爷问了,我个人觉得,这道指令没有把吴老狗的命算进去,关朔未必会同意。”
张启山将电报折好,收入怀中,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上峰的指令我收到了。”
“但到了草盘山,怎么救人,我说了算。”
————
吴老狗从被关进这个山洞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想办法逃跑。
他心里清楚得很,帮日本人驯服那头怪物意味着什么。
这东西一旦上了战场,死的将是自己的同胞。
他吴老狗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可他一个人跑不掉。
洞口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铁栅栏的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更何况外面还有一整支武装精良的日军小队。
硬闯是送死,智取他一个人也唱不了空城计。
但如果是两个人的话,胜算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另一个人是关朔。
他信关朔的能力。
那人离开长沙十年,回来后身上多了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本事。
侦查、潜伏、搏杀、使用炸药和无线电,甚至还会日语。
吴老狗不知道这十年关朔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有谁能带他从这里出去,那个人只能是关朔。
可问题是——关朔愿意吗?
吴老狗不确定。
他了解关朔。
那个人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他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大了,大到吴老狗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挤不进去。
如果关朔的任务优先级高于一切,那自己在他眼里,会不会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靠在石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襟内侧的那面万象星枢罗盘。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他这些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精神一直绷着,此刻在窄娘娘安静下来的间歇里,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的那一刻,怀里的罗盘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流光,指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
他没有察觉,已经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大雾。
他穿过浓稠的白雾,脚下的路渐渐清晰。
他看见了关朔,更年轻的关朔。
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军装,肩上没有徽章,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比现在青涩得多。
他看见关朔在执行任务,在深夜的丛林里潜行,在废弃的建筑中搜索,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他看见关朔身上不断添上新伤,有的被草草包扎,有的连包扎都来不及,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他看见关朔在躲避追杀,在狭窄的巷道里狂奔,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在墙面上溅起碎屑。
然后是一场爆炸,巨大的火光吞噬了一切,关朔的身影被气浪掀飞,坠入冰冷的海水中,消失不见。
吴老狗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