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上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的星位。
他拇指抚过那道裂缝,叹了口气:
“这下完了,关家祖传的宝贝毁在我手里了。”
“回头见了关朔,拿什么还他……”
他把罗盘握紧贴在胸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被带走的那一刻。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关朔就在几步之外,他看见了关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过犹豫,只有短短一瞬,但吴老狗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的犹豫,让鸠山美志的人得了手,他就此失去了意识。
他闭上眼,黑暗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关朔为什么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
是权衡利弊,还是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取舍?
吴老狗不愿意往深了想,可那个念头就像罗盘上的裂纹一样,一旦出现了,就再也抹不掉。
他宁愿关朔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脚,宁愿他是来不及反应,也不愿去想另一种可能。
他是不是被放弃了。
他把罗盘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出去再说。
等出去了,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关朔要是敢说“是”,他就放狗咬他。
可要是关朔说“不是”……他大概也会信。
忽然,帐篷的一角被掀起一条缝,一个东西被丢了进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吴老狗原本正躺在那儿胡思乱想,听见动静警觉地侧过头,等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之后,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顿住了。
随即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光,刚才那点伤春悲秋、自怜自艾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放轻脚步,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来。
是一只草编蚂蚱,翠绿色的秸秆编成的,翅膀和触须都还在,活灵活现的。
他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这蚂蚱的编法他认得。
小时候他教过关朔编草蚂蚱,教了一遍那人就学会了,但编出来的结尾总跟别人不一样。
收尾处多绕了一圈,像是打了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吴老狗说过他好几次,关朔每次都振振有词:
“这叫独家记号,你不懂。”
他把蚂蚱小心翼翼地揣进外衣兜里,拍了拍,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决定今晚先原谅那个撮把子一晚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而此时,那个被吴老狗暂时原谅的撮把子,正潜伏在隐秘据点高处的一道坡上。
坡势不算陡,但地形隐蔽,灌木和乱石交错生长,刚好形成一个天然的瞭望点。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下方营地的活动轨迹一览无余,而他做了简单的草木伪装,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趴着个人。
唯一的问题是——蚊虫实在太多了。
湘西山里的蚊子个头不大,但毒得很,隔着衣服都能叮透。
关朔趴在草丛里,胳膊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痒得他直皱眉。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塞进嘴里嚼了嚼,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忍着那股味儿,把嚼烂的草泥涂抹在裸露的手腕、脖颈和脚踝上。
湘西他来过。
那一年跟着队伍在山里执行任务,领教过这里的毒虫有多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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