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7

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常理。

那些原本干瘪僵硬的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注入了生机，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饱满，一具接一具地站了起来。

水潭边也传来动静，几名穿着401部队军服的士兵从水面上浮出，步履沉重地走上岸。

而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鸠山美志，竟然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发出了声音，说多亏了吴老狗完成了三步计划……

关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死而复生？时光倒流？

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

他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相信子弹、相信炸药、相信情报和逻辑。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如果……如果人真的能复活……那他那些死去的战友……是不是也能……

“关朔！”

吴老狗的声音像一根绳子，从混乱的意识深处抛过来。

他正护在关朔身前，手里的刀已经砍向鸠山美志两次，但每次刀刃落下，倒下的都是另一具日军士兵的身体，鸠山美志本人毫发无损。

吴老狗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关朔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吴老狗的脸在眼前晃动，可那张脸不停地和另外几张脸重叠。

老周、小陈、还有那个在山谷里替他挡枪的侦察兵。

无数张脸交替闪现，像是在质问他：

为什么你活着，我们却死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响声清脆，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阵眩晕和混乱被这一巴掌打散了大半。

他喘着粗气，目光重新聚焦。

吴老狗还在他面前，还在拼命挡着那些不断涌上来的身影。

关朔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一股寒意漫上脊背。

他想起吴老狗跟他说过的话。

隔世楼会带走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会看见已经死去的人。

他刚才就中了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复活”的日军和401部队士兵，大脑飞速运转。

日本人的把戏，从始至终都是。

他们一直在和幻象缠斗。

“真是疯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时光倒流、死而复生。”

他眼中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杀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把日本刀，握紧刀柄，反手劈下。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那具身体却没有倒下，反而被另一双手接过了空缺，继续向前迈进。

砍杀、斩首，全部都是徒劳。

就算把眼前这一具具替身尽数斩碎，只要幻觉影响还在，下一刻，还会有新的虚影从黑暗中站出来。

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事。

关朔目光扫过潮湿的石壁、阴影交错的角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打斗的喧嚣：

“眼睛看见的，不全是真的。”

“不要去理会那些刻意呈现在眼前的假象，要分辨现实留下的痕迹。”

积水里浅浅的脚印、石壁上蹭过的布料划痕，只有真实走过的肉身，才会留下这些痕迹。

真正的鸠山美志，根本不在这群傀儡中间，他藏在这片黑暗的某一处死角里。

藏在暗处的鸠山美志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关朔这个变数。

一个不受幻象控制、能识破他布局的外来者。

他苦心经营的计划，绝不能被这个人毁掉。

“这次必须把吴老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