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朔趁人不注意,又摸到那张桌前,翻出那本夹着牵牛花标记的电报记录。
他翻开那一页,瞳孔微微一缩。
整页被人撕掉了,撕口整齐,像是刚动的手。
他指腹碾过那道撕痕,还带着新鲜的毛边,就在刚才那段时间里,有人比他更快。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恨张启山?”吴老狗的声音从他背后冒出来,关朔偏头,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手里那本记录,“不好奇我们刚才说了什么?不好奇我怎么又愿意跟他合作了?”
关朔合上记录本,随手丢回桌上,转身时差点撞上吴老狗的下巴:
“那我问了,你都说?”
吴老狗退开半步,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抬: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跟我交代清楚了吗?”
关朔懒得跟他掰扯,越过他就往外走:
“那不就结了。”
“走吧,张启山不是说鸠山美志在井下?下去看看。”
吴老狗几步追上来。
他心里其实明白得很,关朔防着他,对他有所保留,不肯把话说透。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嘴上埋怨关朔不坦诚,可刚才张启山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不也没有全盘托出吗?
半斤八两的事儿,谁也别说谁。
另外还有根刺还卡在他心里。
在“未来”里看到的那个画面,关朔站在张启山那边,灭了九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塞到关朔手里:
“张启山说了,等把日本人赶走,他就退出九门。”
关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
“你不是不和我说吗?”
吴老狗把手往他肩上一搭,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凑过来:
“这个嘛,吊吊你胃口。”
“其他的——看你表现。”
关朔被他压得往一边歪了歪,嘴里嚼着饼,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硬是碰哒你咯只无赖!”
两人过去时,其他人已经围在井边,正在为下井做准备。
绳索、照明等物品一一清点妥当。
吴老狗去找关朔之前就已经和张启山商量好了,他们两个打头阵。
这口井是整个阴间的核心,足足有六百多米深,是通往下面的唯一通道。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只倒扣的眼睛,往下看一眼就觉得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下面有多危险,没人说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去的人不一定能上来。
齐铁嘴正蹲在井边捆绳子,抬头看见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张嘴就来:
“哟,一顿饭的功夫就勾肩搭背了?老五你这气性也忒短了吧?”
吴老狗刚要回嘴,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霍仙姑从他身侧掠过,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井里。
衣摆翻飞的声响在井口回荡了一瞬,随即被深渊吞没,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传回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老狗最先反应过来,扑到井边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下去,只照到一片浓稠的黑暗,连霍仙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调:
“她疯了?!”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仙姑曾和他说过,丁千岁让她当探子这件事。
当时他没往深了想,只觉得是那断了根的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
可现在霍仙姑二话不说就跳了井,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逞英雄,她是想抢在所有人前面,先一步下去看看。
因为她信不过任何人,包括张启山,也包括他吴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