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睁眼,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身为慕容家的二少爷,在这种场合应该多走动、多应酬,而不是躲到天台上偷懒。”
“你母亲要是知道了,又该说你不懂事了……”
他开启了一套完整的说教模式,从家族责任讲到社交礼仪,又从社交礼仪延伸到年轻人应当如何规划自己的前程,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仿佛课堂上讲课一般。
慕容清峄没有打断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声。
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梁肃秋那只泛红的耳朵尖上,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原来是用说教来掩饰紧张啊。
秋哥,真可爱。
当梁肃秋和慕容清峄从天台下来时,台上的戏已经开锣了。
海棠青正站在聚光灯下唱着一出《贵妃醉酒》,水袖翻飞,嗓音婉转,台下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边都站了人。
李柏则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看得入了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任素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动声色地插进梁肃秋和慕容清峄之间,小幅度地白了慕容清峄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逮着机会就想拐我哥,门都没有,回你们慕容家那边去。
她挽住梁肃秋的胳膊,语气轻快:
“哥,过去坐吧,拍卖快开始了。”
梁肃秋被她拉着往前走,边走边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朋友方牧兰,回南洋之后怎么样了?”
“好久没听你提起她了。”
任素素脚步不停,语气自然: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上周还收到了她的信,说在那边一切都安顿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前方的灯光变换了一下,主持人走上了台。
她便顺势岔开话题:
“哥,快看,开始了。”
梁肃秋便没有再追问,随着她落了座。
他不知道的是,方牧兰何止是“过得挺好”。
为了扳倒霍家,她出了不少力。
如今顶着方家小姐的身份,成了梁世安和任素素在海外最得力的一支援手。
也因此,梁世安已经把霍家走私的路线摸了个七七八八。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家藏在沪上阴暗角落里的孤儿院。
多少孩子从那里被送进黑暗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家害人不浅的孤儿院,必须消失。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
那些豪绅名门捐出来的东西,件件都拿得出手。
瓷器、字画、珠宝、西洋钟表,琳琅满目。
按照圈子里不成文的规矩,这些东西大多会被原主人或他们的亲友再拍回去,既做了善事,又保全了面子。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槌起槌落,掌声不断。
直到下一件拍品被端上来。
主持人拿起托盘里的一件物件,朗声道:
“下一件藏品——半枚沉香玉佩,由李荣彰先生提供。”
那半块玉佩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色泽温润,雕工精细,是一件有年头的老物件。
梁肃秋没看台上,正低头喝茶,忽然感觉身边的任素素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