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则站在路灯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几年不见,时光似乎格外偏爱梁肃秋。
算起来今年应该有二十五了吧,可那张脸看着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隽,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大概是常年不怎么晒太阳的缘故。
穿着也是最普通的灰色长衫,外头罩了一件深色的薄呢大衣,整个人站在那儿,干干净净的,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梁老师这是出来散步?”李柏则收回目光,语气随意。
“买瓶墨水,顺路走走。”梁肃秋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算是证明。
李柏则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笑着说:
“那我不耽误您了。改天有空,请您喝茶。”
“好。”梁肃秋应了一声,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柏则闻到一股很淡的墨水味混着皂角的清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刚才说的请喝茶,可不是客气话。
于是一周后,小学门口。
正值放学时间,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三五成群地往家跑。
校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有点扎眼,几个小男孩围着车头转来转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锃亮的引擎盖,被司机一瞪,又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等梁肃秋走出校门时,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车门边的李柏则——军装换了一身便服,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看见他出来,笑着抬了抬手。
“梁老师。”李柏则拉开后座车门,“我可是提前问过校长,说你今天没会要开。赏个脸?”
梁肃秋眼皮跳了一下。
周老头卖的。
绝对是周老头卖的。
那个笑眯眯的老校长,平时看着慈眉善目,卖起自己人来从不手软。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
任素素毕业了,出门比以前更频繁,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问她去了哪里,只说“跟朋友逛了逛”。
梁肃秋一开始没往心里去。
姑娘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正常。
但渐渐地,他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迹象一:衣柜里多了好几件新衣裳。
任素素以前也爱美。
但这几个月,她陆续添了好几身新行头,有洋装,有旗袍,件件都是精心挑过的。
有一次他路过她房门口,看见她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藕粉色的旗袍,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满意地抿嘴笑了。
迹象二:开始涂口红了。
梳妆台上多了一管崭新的口红,银色的管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梁肃秋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那牌子不便宜。
迹象三:对着空气发呆,然后莫名其妙地叹气起来。
有一天傍晚,他下楼倒水,看见任素素坐在客厅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叫了她一声,她猛地回过神,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