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17

“你以前……应该是和他很要好的。”

“现在记不得没关系，多相处相处，说不定慢慢就想起来了。”

楼肃秋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花园小径的入口处。

对于“裴轸”这个名字和即将出现的这个人，他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但母亲话里透出的熟稔与感激，以及过去大半个月里对方数次来探病时表现出的关切，都让他无法拒绝。

他只是有些困惑，自己过去……真的和这个人，是“很要好”的关系吗？

为什么心底深处，却激不起半分熟悉的涟漪？

裴轸出现在花园小径尽头，浅灰开衫衬得他比平日随和。

他拎着藤编食盒与两本旧书走近，目光先落在楼肃秋身上，笑意温和：

“今天气色好多了。”

楼母热情招呼他坐下。

裴轸将书递给楼肃秋：

“你以前留我那儿的《中国建筑类型学》，或许看看旧物能舒服些。”

楼肃秋接过书，翻开看到内页熟悉的字迹与批注，指尖微顿。

他仔细辨认，心头却只有一片空茫。

“谢谢，”他抬头，歉意道，“但我……还是想不起来。”

裴轸神色未变，仍笑着：

“不急。”

“东西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有兴致了翻翻就好。”

“就算真想不起来，当新书看，也是不错的。”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过共享书籍、讨论批注的亲密过往。

楼母在一旁听着，欣慰地点头：

“就是就是，小秋你看，小裴多贴心。”

裴轸坐下后并不刻意找话，只陪楼母聊些家常，偶尔自然地将楼肃秋带入话题，问的皆是“晒太阳舒服吗”这类无需回忆的事。

他递茶、挡光的动作熟稔妥帖，处处显得体贴。

楼肃秋安静听着。

他感激裴轸的关怀，母亲的话语也勾勒出一个“挚友”形象，可当他望向裴轸带笑的眼睛时，却总觉得隔了层看不见的膜——亲切，却无法真正触及。

更深处，某种直觉悄然低鸣。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抽离感，仿佛灵魂的某处正在冷静旁观这场“重逢”。

裴轸坐了一会儿，便适时地起身告辞，理由体贴：

“肃秋刚醒不久，还是需要多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改天再来看你。”

楼母连声道谢。

楼肃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膝上的书，忽然轻声问：

“妈，我以前……真的和他很要好？”

楼母收拾果盘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你出事前常和他见面，后来你昏迷，他帮了很多忙。”

她拍拍儿子的手，“人很好，别急，感情慢慢处就回来了。”

楼肃秋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陌生的批注。

感情……真能“处回来”吗？

若这根基，本就不存在于他记忆的土壤里。

裴轸坐进车内，脸上温和的笑意褪去，只剩一片深静的平淡。

他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方才递书时，曾不经意触到楼肃秋的手指。

他不急。

楼肃秋忘了所有人，包括肖稚宇，这很好。

空白意味着可以重新书写。

他有的是耐心，让自己成为楼肃秋崭新记忆里，最清晰、最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至于被遗忘的过往……

忘了才好。

永远别记起来，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