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州知县孙祥福的宴请,言辞恳切,还特意提及邀请了程鲤素。
他抬眼,望向帐外。
裴肃秋这几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游离。
肖珏知道,这人怕是又在琢磨着离开的事了。
他收起请柬,起身朝裴肃秋的营帐走去。
帐内,裴肃秋正对着一卷地图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肖珏掀帘而入。
“斐参军,”肖珏声音平静,将请柬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掖州知县孙祥福设宴,邀我前往,你与我同去。”
裴肃秋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兴趣缺缺:
“赴宴?不去不去!跟那些官老爷虚与委蛇,多没意思。”
肖珏把请柬往前推了推:
“掖州风物,与军营不同。”
“权当散心。”
散心?
他现在最想散的是自己!
离开掖州卫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敷衍道:
“风物哪不同?”
“掖州的山山水水,我钻过的坟头都比你看过的多,还能有什么新鲜?”
“何况赴宴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中途还不能拍屁股走人。”
“都督要是实在想找人陪……”他眼珠一转,主意打到程鲤素身上,“去找你侄子啊!他肯定乐意凑热闹!”
裴肃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正好趁肖珏赴宴,军营空虚,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肖珏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一门心思要跑的模样,眉头微蹙。
他知道裴肃秋的性子,强留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得吐露实情。
“孙祥福的请柬,是邀请我与鲤素一同赴宴。”
裴肃秋挑眉,等着下文。
“孙祥福的夫人,正是为鲤素说媒之人。”
裴肃秋瞬间了然。
程鲤素那小子,肯定是怕被孙祥福趁机绑回京城成亲,这才死活不肯去。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小子,逃婚逃出经验来了?”
肖珏微微颔首:“鲤素不愿去,我亦不想他去。”
他话锋一转,表情凝重:
“更重要的是,孙祥福此人……与军粮短缺一事,恐有牵连。”
“我需要一个机会,暗中查探孙家账簿。”
“军粮短缺?”裴肃秋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那双被易容粉遮掩的眸子深处,属于盗墓贼的敏锐和兴奋光芒一闪而过。
正事儿!
还是跟钱(粮)有关的大事儿!
刚才那点想跑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一拍大腿,蜡黄的脸上都焕发出光彩:
“嗨!你早说啊!兄弟有难,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他凑近一步,“偷账本?这事儿我熟啊!包在我身上!”
“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咳。”肖珏轻咳一声,打断了他跃跃欲试的“专业”发言。
他看着裴肃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偷账本……飞奴会去。”
裴肃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像被泼了盆冷水:“啊?”
肖珏看着他,说出他的安排:
“你,假扮程鲤素,与我一同赴宴即可。”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裴肃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抬眼,对上肖珏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他明白了。
肖珏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他心不在焉,看出他琢磨着离开。
肖珏背后那份执着的心思,他隐约能猜到几分,却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裴肃秋垂下眼睑,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半晌,他终于抬起头,迎着肖珏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