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湖底无声,死寂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息。
秦肃秋居高临下,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龟裂的湖床——并非空无一物。
那深藏于淤泥和绝望之下的东西,某种被“心简”浸染的活物,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错认的邪异脉动。
左手掌心的刺痛感像是毒藤蔓被激活,猛然窜起灼烧的电流,瞬间啮噬整条左臂!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紧,指关节僵直得几乎无法动弹。
他眉头紧蹙,咬紧牙关才强压下这剧烈的反应,身体内部似有两股力量在无声对抗,搅得他骨节都隐隐发酸。
正欲抬步走下高坡,近距离探查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源头,一声饱含惊怒地嘶吼却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秦肃秋!你站住!”
他倏然回头。
高坡下方不远处,风尘仆仆的一万三和罗韧赫然站在那里。
一万三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怒其不争的怒火和被抛下的惊惶。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气都没喘匀,眼睛死死瞪着高处的秦肃秋。
原来,就在秦肃秋悄然离开村子不久,便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
两人立刻循着线索追寻,竟也来到了这片荒凉的五珠湖边。
一万三看见高坡上那个熟悉又冷漠的身影,胸中的担忧瞬间点燃了熊熊怒火。
只见一万三手脚并用,几乎是带着一股凶狠的劲儿爬上了坡顶,冲到秦肃秋面前。
秦肃秋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寒冰面孔,眼神波澜不惊。
“你他妈聋了吗?!吭都不吭一声就跑!”
“是不是当我们不存在?还是说你秦肃秋天生就不需要朋友,不稀罕跟我们搭伴儿?!”
一万三憋了许久的闷气喷涌而出,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因委屈和怒火而憋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渴望安抚的小兽。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喊你名字喊得嗓子都快裂了?!”
秦肃秋望着眼前情绪激动的一万三。
那并非纯粹的指责,更像是一种被忽视、被推开后的无助咆哮。
那张涨红的脸,那红得刺眼的眼眶……像极了惊慌失措、极力寻找主人的流浪狗。
心口某处沉寂的角落,被这可怜巴巴又强撑着凶狠的模样,悄然触动了一下。
他并非感知不到情感的顽石。
某种陌生的反省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划过他冰冷的心境。
或许……自己独行无忌的性子,真的过于伤人?
鬼使神差般,没有任何预演。
秦肃秋缓缓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并非落在肩膀上,也不是拍打后背。
他生疏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轻轻地落在一万三汗湿滚烫的头顶上,极其短暂地拍了一下。
这个破天荒的动作,连同他口中吐出的字眼一样,石破天惊:
“抱歉。”
两个字,简短至极,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一万三心头炸开了滔天巨浪。
秦肃秋直视他因惊愕而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道:
“下次……会提前告知。”
一万三感觉头顶那冰凉又带点粗粝的触感倏然消失,快得像一场幻觉。
一股滚烫的热意却“轰”地一下从被触碰的地方烧到了脸上、耳朵根儿。
他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巨大的羞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责难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