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帘,赵肃秋苍白的脸在雨水中愈发透明。
两名侍卫架着他踉跄踏入破旧的屋檐,木梁上垂下的蛛网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
老军医抱着猞猁,佝偻着背紧随其后,油纸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在门槛处汇成细小溪流。
推门进去,屋内已坐着两人。
火光摇曳中,一男子倚着斑驳的土墙,腰间未出鞘的剑泛着冷光。
另一人正在烘烤潮湿的斗篷,火堆噼啪作响,映得满室皆是跳动的暗影。
"叨扰了。"赵肃秋虚弱地拱手,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
侍卫连忙解开他浸透的外袍,露出单薄的中衣。
老军医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眉头紧锁:
"小秋这是受了寒,得赶紧驱驱邪风。"
"正巧我们备了姜汤。"角落里的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尾音却轻打着璇。
平时应该没少唱戏。
他身旁的斗篷人默默递过陶碗,蒸腾的热气在冷雨中氤氲成雾。
赵肃秋接过时,手指因高热而微微发颤。
"几位也是要往巍国?"斗篷人打破沉默。众人交换的目光中藏着警惕,谁都没透露真实身份,只含糊应下这巧合的目的地。
当两拨人各自取出干粮时,角落里依墙而坐的正是魏俨,这时他终于看清赵肃秋的面容。
烛火映着那如玉般的侧脸,眉若远山含黛,唇色却因病态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他自认见过的美人无数,还从未见过这般雌雄莫辨的风姿。
魏俨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铜带扣,总觉得这张脸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
"公子这病......"魏俨刻意凑近,鼻尖淡淡的草药味飘散过来,"瞧着不像是寻常伤寒。"
这时,老军医突然挡在赵肃秋身前:
"风寒入体罢了,不劳公子费心。"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魏俨识趣地不再追问,重新坐了回去。
那段露水情缘早已模糊成记忆中的一团暗影。
魏俨攥着袖中异常光亮的铜带扣,指尖抚过其上凸起的竹枝纹路,那夜药香与情欲交织的气息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醉意与药力双重侵蚀下,他连对方脖颈处朱砂痣的位置都没能看清,更遑论容貌。
数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案牍劳形间,那个神秘身影逐渐褪成心底模糊的轮廓。
可每当他摩挲着这枚铜带扣,某个隐秘的缺憾便会苏醒。
自那夜之后,他莫名染上隐疾,纵使名医遍访,欢好时也总觉力不从心。
唯有想起那人药香沁脾的怀抱,想起对方被情欲染红的眼尾,蛰伏的渴望才会骤然苏醒,化作燎原烈火。
这枚铜带扣,早已成了他隐秘的药引,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灼烧着他的理智。
烛火幽光下,魏俨垂眸,喉间溢出的叹息裹着三分怅惘、七分偏执:
"我的小药罐子..."尾音拖得极长,像藤蔓般蜿蜒缠绕在寂静里,"若你死在哪个沟渠,我该上哪再寻一味对症的药?"
这喃喃自语分明是说与虚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那记不清样貌的人早已是他掌中的禁脔。
角落里熟睡的赵肃秋突然蜷缩了下身子,并非因窗缝漏进的寒风。
而是一股无形的寒意如淬冰的丝线突然缠上脖颈,顺着脊椎直窜全身,比寒冬坠入冰窟还要刺骨。
